简介
知否:卫氏谋安真的是近期最佳!魔法屋里的小红帽把女频衍生元素玩得炉火纯青,卫恕意盛明兰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目前已更新133872字,喜欢看女频衍生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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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盛家在京城安顿下来,盛紘便使了大力气,重新将远在原籍的庄学究请到了京城,继续在家中设馆授课。庄学究学问渊博,当年在江南一带便颇有才名,如今到了京城,名声反倒更响亮了些。
偏巧,齐国公府的独子、平宁郡主的掌上明珠——齐衡,今年也到了该正经考学问的年纪。平宁郡主心高气傲,嫌弃京城那些官学里头的纨绔子弟太多,怕带坏了自家这独苗;又听闻庄学究不仅学问好,且为人方正,便纡尊降贵,备了厚礼,让齐衡入盛家家塾附读。
这一下,盛家这方小小的池塘里,顿时跃入了一条金光闪闪的真龙。
齐衡,字元若。这位小公爷生得端的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身段修长挺拔。他自幼在钟鸣鼎食的国公府长大,受的是最顶级的教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清贵之气,却又丝毫不见那些世家纨绔的跋扈骄纵,反而温润如玉,谦谦有礼。
他这一来,盛家家塾里的这池春水,便彻底被搅乱了。
那道隔在男女席中间的山水屏风,仿佛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四姑娘墨兰自从齐衡来的第一天起,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她每卯时便起,对镜贴花黄,光是挑衣服便要花上半个时辰。到了学堂,更是将那副清冷孤高的才女做派发挥到了极致。庄学究提问,她必定是第一个抢答,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声音更是娇滴滴、脆生生,犹如黄莺出谷。每每答完,那双秋水剪瞳便会有意无意地越过屏风的缝隙,朝着齐衡的方向飘去。
五姑娘如兰虽然看不惯墨兰那副“孔雀开屏”的狐媚样,但每每听到齐衡那温润清朗的读书声,也是忍不住红了脸颊,偶尔还会借着掉帕子、找笔墨的由头,偷偷从屏风的缝隙里看上那俊俏少年一眼。
而六姑娘明兰,却在这股暗流涌动的“春风”中,稳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明兰今年已经将满十五,容貌已渐渐长开。若是洗去脸上那层故意涂暗的脂粉,褪去那一身老气横秋的衣裳,她的容色绝不在墨兰之下,甚至多了一份墨兰没有的明艳与灵动。
但明兰深知,在这深宅大院里,美貌若是没有权势的庇护,便是招惹灾祸的源泉。
于是,自从齐衡来了之后,明兰的“藏拙”神功简直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她不仅上课打瞌睡的频率翻了一倍,字也写得越发像鸡爪子乱挠,甚至连平时最爱吃的点心,在学堂上也尽量忍着不吃,力求让自己变成角落里的一团空气。
因为她太清楚了,齐国公府的门槛有多高,平宁郡主的眼睛有多长在头顶上。那是一个连正经侯府嫡女都未必能入眼的家族,盛家这几个五品官的女儿,在平宁郡主眼里,恐怕连给齐衡提鞋都不配。
墨兰去争,那是飞蛾扑火;如兰去想,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她盛明兰,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夹缝中活下去,等到了年纪,由祖母做主,找个门当户对、婆母和善的殷实人家,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然而,世事往往事与愿违。你越是想躲在阴影里,那一束极其刺眼的光,就越是好奇地想要照亮你。
齐衡是个极其聪慧敏锐的少年。刚来盛家时,他确实被墨兰的才华和如兰的娇俏吸引过片刻的注意力。但子一长,他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这偌大的学堂里,所有人都变着法子地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长柏端方,长枫奉承,墨兰卖弄,如兰娇羞。
唯独那个坐在最角落、穿着一身不起眼衣裳的六姑娘,仿佛当他是个死人。
有几次,齐衡故意在休息时走到女席屏风附近透气,墨兰立刻端庄地抚琴,如兰立刻大声诵读。而那个六姑娘呢?她要么是把脸埋在书本里呼呼大睡,要么是正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核桃,那副做贼心虚又护食的模样,生动得像只小松鼠。
齐衡从未见过这样的世家千金。他身边的女孩,无一不是端庄娴雅、规矩森严,哪怕是笑,也要拿帕子遮住半张脸。明兰这种毫无心机、浑然天成的“笨拙”与“真实”,就像是在他那循规蹈矩的国公府生活里,突然吹进了一缕带着泥土芬芳的乡野清风,让他觉得新奇,又莫名地想要靠近。
这一,庄学究讲《史记》。
讲到项羽本纪时,庄学究一时兴起,让众人各自写一篇破题文章,不仅要点评项羽的功过,还要用馆阁体抄写端正,算是考校书法和策论。
这可正中墨兰的下怀。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字体更是练了许久的簪花小楷,娟秀端庄。
如兰抓耳挠腮,最后勉强凑了一篇巴巴的文字了事。
而明兰,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尖都已经分叉的旧湖笔,在纸上画着一个个黑乎乎的“墨猪”。她一边画,心里一边盘算着晚上回寿安堂,小厨房会做什么宵夜。
“时辰到,交卷吧。”庄学究敲了敲镇纸。
众人依次将文章呈上去。庄学究先是看了长柏和齐衡的,连连点头称赞;看到墨兰的,也是抚须微笑,夸了一句“四姑娘才情不俗”。
等拿到明兰的那张纸时,庄学究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六姑娘!”庄学究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将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且自己来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项羽力大无穷,能举起极其重的大鼎,若是能用来劈柴,定是个好手’……你!你简直是有辱斯文!再看看你这字,东倒西歪,墨汁淋漓,你这手里握的是笔,还是厨房里的烧火棍!”
学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长枫笑得最是大声,如兰也是毫不掩饰地嘲笑,墨兰则用帕子掩着嘴,眼中满是轻蔑。
唯独齐衡没有笑。
他坐在男席这边,越过屏风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那个被先生训斥的小姑娘。
明兰极其熟练地站起身,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一副极其羞愧、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先生息怒,明儿……明儿实在是不会写。明儿这几手腕疼,握不住笔,这才……这才写成了这样。”明兰怯生生地辩解着,声音软糯,透着十足的委屈。
庄学究深知盛家这位六姑娘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老太太也交代过不必对她太过苛求,但今有齐家小公爷在场,规矩不可废。
“手腕疼也不是你亵渎学问的理由!朽木不可雕也!今散学后,你且留下,将《千字文》用正楷抄写五十遍,不抄完,不许用晚膳!”
“是,明儿领罚。”明兰乖乖地应下,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轻松。
五十遍《千字文》算什么?总比绞尽脑汁写策论,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真正的才学,引来墨兰和王大娘子的忌惮要好得多。
傍晚时分,学堂里的人都散尽了。
秋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将明兰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明兰坐在空荡荡的学堂里,百无聊赖地磨着墨。她拿起那支分叉的破笔,正准备开始她那“狗爬式”的抄写大业。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明兰以为是小桃来催她回去吃饭,头也不抬地说道:“小桃,你先回去告诉祖母,我被罚了,晚饭给我留一只糟鹅掌……”
话音未落,一个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清朗笑意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六妹妹,我可不是你的丫鬟小桃。我这里也没有糟鹅掌,只有这个。”
明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只见齐衡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长身玉立地站在她的书案前。夕阳的余晖镀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边。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明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不可否认,齐衡实在是个太美好的少年。那份专属于世家公子的清贵与纯净,在这仄的后宅里,简直如同毒药一般致命。
但明兰的理智瞬间回笼,她犹如受惊的刺猬一般,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元若哥哥安好。天色已晚,元若哥哥怎么还未回府?”明兰的声音极其生分,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齐衡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防备。他走上前,将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长匣放在了明兰的书案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方才在外面,听到先生训斥你。我看你用的那支笔,笔头已经秃了,难怪写不好字,还会弄疼手腕。”齐衡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前几从舅舅那里得的一对‘紫毫笔’。这笔是用最上等的秋紫兔毫制成,锋颖锐利,刚柔并济,最适合初学者练腕力。你且拿去用吧,若是好用,下次我再给你带。”
明兰看着那个紫檀木匣子,只觉得那不是两支笔,而是两把能人的钢刀!
私相授受!这四个字若是落在盛家这规矩森严的后宅里,能直接要了她一个庶女的半条命!若是让墨兰知道了,必定会嫉妒得发狂,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阴毒的计策来害她!
“元若哥哥折煞明儿了!”明兰连连摆手,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颤抖,“这么贵重的东西,明儿万万不敢收!明儿字写得不好,是因为天生愚笨,用了这等好笔,也是暴殄天物。还请元若哥哥收回去吧!”
齐衡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以为她是胆小羞涩。他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少年的固执与真诚。
“六妹妹,不过是两支笔罢了,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先生罚你抄五十遍,你若不用这好笔,今晚你的手腕怕是要肿了。你且收下,不必告诉旁人便是。”
说完,他不给明兰再拒绝的机会,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学堂,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沉水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明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仿佛烫手山芋一般的紫檀木匣子。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有少女不怀春?面对这样一个家世显赫、温润如玉,又独独对你展现出一份特殊关怀的少年,明兰的心底,说没有一丝涟漪,那是骗人的。
但那涟漪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寒冰彻底封死。
明兰极其冷静地走上前,没有去碰那个匣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宽大袖袍将它一卷,严严实实地藏进了袖袋里。
她没有继续抄书,而是直接快步离开了学堂。
她没有回寿安堂,而是趁着夜色初降,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偏院。
偏院里,冷冷清清。
自从搬入京城,卫恕意越发深居简出。她的小院就像是被盛家遗忘的角落,除了送份例的丫鬟,平里连只鸟都懒得飞进来。
这正是卫恕意极其满意、也极其刻意营造的状态。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卫恕意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绣棚,正极其细致地绣着一幅《观音送子图》。这是她准备送给远在扬州的大姐姐卫氏的。
“阿娘!”
门帘被猛地掀开,明兰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卫恕意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在看到明兰那张略显苍白、甚至带着几分惊惶的小脸时,微微一凝。
她放下绣棚,声音平静而沉稳:“把门关上。小蝶,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明兰反手锁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卫恕意面前,扑通一声跪在脚踏上,将袖中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掏出来,放在了炕几上。
“阿娘,出事了。”明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卫恕意没有去碰那个匣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名贵的紫檀木和上面雕刻的云龙纹,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齐国公府的东西?”卫恕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物件的来历。在这盛家,除了那位刚来不久的齐小公爷,没人用得起这种带龙纹的紫檀木。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庄学究的惩罚,以及齐衡去而复返、强行留下紫毫笔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卫恕意。
她没有丝毫隐瞒,甚至连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动,和后来的恐惧,都坦白了。
在这世上,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母亲。
听完明兰的讲述,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卫恕意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看着她那张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却又因为惊恐而微微发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
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明兰的头。
“明儿,你怕什么?”卫恕意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冷硬,“是怕这私相授受的名声传出去毁了你?还是怕你四姐姐的嫉妒?又或者……你怕你自己,真的动了心?”
明兰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眶红了:“阿娘,明儿不敢动心。明儿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就好。”
卫恕意收回手,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只听“吧嗒”一声,匣子被打开了。
两支做工极其考究、笔管上甚至镶嵌着碎玉的紫毫笔,静静地躺在黄色的锦缎上。
“真是一对好笔。”卫恕意冷笑了一声,“齐家小公爷,真是大方。这一对笔的造价,抵得上咱们偏院半年的嚼用。他随手赏下来,就像是施舍给路边一只觉得可怜的小猫小狗。”
“阿娘,元若哥哥他……他似乎并没有恶意。”明兰忍不住替齐衡辩解了一句。这是少年的纯善,她不想把它想得太龌龊。
“没有恶意?”卫恕意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宛如刀锋般刺向明兰,“明儿!你太天真了!在这权贵圈子里,最毒的毒药,往往就是包裹着这种‘纯善’和‘没有恶意’的糖衣!”
卫恕意猛地站起身,在仄的屋内踱了两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兰。
“你以为齐衡是喜欢你吗?不,他只是好奇!他见惯了名门淑女的端庄虚伪,突然看到你这样一个在学堂里打瞌睡、偷吃点心、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头,他觉得新鲜!这就好比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看到路边有一颗野果子,便觉得那是天下最甜的美味!”
“可是明儿,你有没有想过,这颗野果子被他摘下之后,等待它的命运是什么?!”
卫恕意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明兰的心上。
“我来告诉你!齐国公府,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平宁郡主,是从小养在太后娘娘膝下的天之骄女!她的眼睛,是长在天上的!她给齐衡挑选的正室大娘子,必须是公侯伯府的嫡女,甚至是公主县主!咱们盛家,一个区区五品官,在平宁郡主眼里,连做齐衡的小妾都不配!”
卫恕意指着那对紫毫笔,声音极其冷酷:“齐衡今送你笔,明或许就会送你诗,后就会送你玉。他的‘没有恶意’,会一点点将你拉入一个你本掌控不了的深渊!一旦你收了他的东西,一旦你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破绽,这流言蜚语一旦传出去……”
卫恕意弯下腰,双手紧紧地抓住明兰的肩膀,目光犹如实质般盯着女儿的眼睛。
“你父亲为了保全盛家的清誉和结交权贵的门路,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打死,或者绞了头发送去庙里做姑子!你大娘子会极其乐意地落井下石;你四姐姐会像毒蛇一样咬死你!而那个送你笔、口口声声说关心你的齐小公爷呢?”
卫恕意极其残忍地剥开了现实的残酷:
“他只会躲在平宁郡主的羽翼下,掉几滴极其高贵的眼泪,感叹一句‘红颜薄命’!然后,他会继续娶他的高门贵女,做他的世家公子!而你,盛明兰,就成了他那段‘纯善青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一捧黄土!”
明兰被母亲的这番话彻底震住了。
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那对精美的紫毫笔,再也没有了半分感激和悸动,剩下的,只有极其深沉的恐惧。
母亲说得对。这就是阶级的鸿沟,这就是权力的碾压。
齐衡的善意,是建立在他极其高贵的身份之上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他的温柔,不用承担任何后果;而明兰,却要用自己的清白、甚至生命去为这份“新鲜感”买单。
“阿娘……”明兰的声音极其沙哑,“明儿明白了。这笔,明儿绝对不能要。可是,我该怎么还给他?若是直接退回去,驳了他的面子,得罪了齐国公府,盛家也担待不起。”
看着女儿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冷静,卫恕意这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她重新坐回炕上,拿起那把紫檀骨泥金折扇,轻轻地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极其幽深、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冷笑。
“还?当然要还。而且,要还极其极其漂亮,还得极其极其彻底。”
卫恕意招了招手,示意明兰凑近些。
她在明兰耳边,极其极其低沉地说了几句话。
明兰一边听,眼睛一边越睁越大。她看着母亲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极其极其清冷、却又运筹帷幄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极其极其强烈的敬畏。
她的母亲,虽然身居偏院,但这份谋算人心的本事,这份斩断情丝的果决,就算是前朝那些老谋深算的宰相,恐怕也要自愧不如!
“阿娘,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些?”明兰有些迟疑,“元若哥哥他,毕竟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狠?”卫恕意冷哼一声,“挥剑断情,若不狠,如何断得净?你若是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念想,那才是真正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明儿,去吧。做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去碰碎他那颗琉璃般的心。长痛,不如短痛!”
第二清晨。
盛家家塾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静谧而清冷。
齐衡今来得格外早。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杭绸暗纹长袍,手里握着一卷《礼记》,看似在低头温习,可那双清俊的眼眸,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中间那道雅致的山水屏风,往女席最角落的那个空位上瞟。
他心里有些忐忑,又藏着一份少年人独有的、隐秘的期待。他想着,那个平里总是握着掉毛的破笔、写出一手歪扭字体的六妹妹,今若是用了他昨夜悄悄塞给她的那支极品紫毫笔,写出的字会不会顺畅些?她若是明白了他那份不便明说的心意,今见了他,会不会抬起头,隔着屏风对他露出一抹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属于女儿家的娇怯笑容?
门帘轻响。
明兰抱着两本书,低着头,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她今依旧穿得十分素净,是一身毫不起眼的葱绿色襦裙,连头上的珠花都只有小小的一朵。
齐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然而,明兰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男席这边看一眼。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规规矩矩地坐下,然后打开书箱,慢吞吞地往外拿笔墨纸砚。
齐衡的心微微一沉,因为他一眼就看到,明兰拿在手里的,依旧是那支笔杆都有些掉漆的普通狼毫笔。
她没有用他送的紫毫。
就在齐衡心中失落,猜测她是不是不舍得用时,明兰站起了身。
她没有像齐衡预想的那样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更没有跨越那道象征着男女大防的山水屏风。她只是走到屏风边缘,站在女席这一侧,微微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学堂里早到的几个人听见,语气中透着一种寻常的兄妹亲昵与自然的苦恼:
“二哥哥,你现在可得闲?”
正坐在齐衡旁边的长柏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神色端肃:“六妹妹,何事?”
明兰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个东西,正是那个装着紫毫笔的紫檀木匣子。她没有看齐衡,只是隔着屏风的缝隙,将匣子递向长柏。
“昨儿个散学时走得急,丫鬟收拾书箱粗心,不知怎么的,竟将二哥哥这边的物件混进了我的书袋里。”明兰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昨夜回去打开一看,这匣子名贵得很,里面的笔更是上好的紫毫。这等好东西,定是哥哥们用来写锦绣文章的,明儿可不敢乱碰,今赶紧拿来还给二哥哥。”
长柏愣了一下。他是个极其方正规矩的人,低头看了看那匣子,并未伸手去接,皱眉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明兰似乎有些惊讶,微微偏了偏头,一副懵懂的模样:“不是二哥哥的?那……那想必是三哥哥,或者是元若哥哥落下的了?”
说到“元若哥哥”四个字时,她的声音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异样,就像在念一个寻常的物件名字。
齐衡坐在那里,如遭雷击。
他看着屏风后那抹葱绿色的身影,瞬间明白了明兰的用意。
她没有当众拒绝,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私下解释的余地。她极其聪明、又极其残忍地,将这份带着少年情思的私赠,变成了一场“丫鬟粗心导致的文具错拿”。
她用这种最体面、最符合规矩的方式,当着盛家长子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东西退了回来。
既保全了齐衡的颜面,没有让他落入私相授受的轻浮境地;又完美地避开了墨兰和如兰可能产生的嫉妒;更重要的是,她用这道无形的墙,将他那颗炽热的心,挡在了千里之外。
“二哥哥。”明兰见长柏不接,便将匣子轻轻放在了屏风旁的高几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憨怯,“大娘子平里总教导我们,盛家女儿要本分。这笔太贵重了,明儿那狗爬一样的字,若是用了这等好笔,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劳烦二哥哥查问一下,还给失主吧。明儿回去温书了。”
说完,明兰再次福了福身,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回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拿起那支破旧的狼毫笔,开始低头研墨。
长柏看着几上的匣子,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微微发白的齐衡。长柏是何等通透的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那个紫檀木匣子,放到了齐衡的书案上。
“元若,你的东西,收好吧。”长柏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这六妹妹年纪虽小,但最是个守规矩、知本分的。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用的,也不是她该拿的。”
齐衡看着面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紫檀木匣子,只觉得它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女。
明兰正低着头,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初秋的晨光打在她圆润的侧脸上,显得那么安静、乖巧、又那么遥不可及。
她没有拒绝得撕心裂肺,也没有恶语相向。她只是温柔地、含蓄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他和她之间,画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道鸿沟的名字,叫做“规矩”,也叫“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