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东方仙侠小说发愁?《武道天骄》或许是你的菜!逾何塑造的楚昊沈月棠超级有魅力,非常有个性,作者逾何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20778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喜欢看东方仙侠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武道天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楚昊将青灯收回怀中,灯盏的铜面贴着口,传来一丝冰凉。
沈月棠继续翻着那本《剑道随想录》,书页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楚昊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剑式图解,线条简练,只有寥寥数笔,画的是一个人握剑刺出的动作。图解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清秀而有力:“剑出无悔,如川流入海。既已出鞘,便不必回头。”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大殿里楚家的年轻子弟们还在书架间穿梭。楚昭已经把那本枪法心得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的时候长出一口气,像刚从水里浮出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扛着长枪站起来,枪杆在肩膀上转了一圈,差点扫到身后的书架,被楚恒一把拽住。
“你疯了?”楚恒压低声音。
“这本枪法,太绝了。”楚昭把书抱在前,像是怕被人抢走。“里面有一招‘破甲式’,专破重甲和鳞甲。枪尖蓄力的时候要在枪杆里藏三分灵力,刺中的瞬间再爆发出来。表面上看是一枪,实际上是两重力道。第一重破甲,第二重穿心。”
他比划了一下,枪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动作还很生涩,但那个蓄力的节奏已经摸到了门槛。
楚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短刀图谱,犹豫了一下,把短刀图谱也抱紧了。
“这本短刀图谱里有一招‘反握刺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正手握刀变反手握刀,中间有一个翻转的动作。翻转的时候刀身会挡住对手的视线,等对手看见刀锋的时候,刀尖已经刺进喉咙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嘿嘿笑了起来。
楚昊从他们身边走过,朝大殿深处走去。
藏书殿的最深处,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门很矮,和通往祖师堂那扇矮门差不多高,要弯腰才能通过。门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灰尘表面没有任何手印——从秘境开启到现在,没有人发现过这扇门。
楚昊在门前蹲下身,拂去门面上的灰尘。灰尘下露出青色的石面,石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和藏书殿门上的篆书同出一源:“剑庐之门,非剑修不入。”
他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极短的甬道,不过十几步长。甬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是敞开的。门框上嵌着一圈已经耗尽灵力的灵石,灵石表面布满裂纹,像涸的河床。门外的景象透过敞开的门映入眼帘——不是苔藓照明的淡蓝色,也不是青铜灯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
楚昊穿过甬道,走出那扇门。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洞窟。
洞窟的穹顶极高,至少有五十丈,顶端开着一个天窗。不是人工开凿的天窗,而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从山体内部一直通到外面。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不是秘境里人造的光,而是真正的、外面的阳光。阳光在裂缝边缘被切割成无数道细长的光束,斜斜地照进洞窟,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光影。
洞窟的地面上,满了剑。
不是整齐排列的剑架,而是直接在地上。长的剑,短的剑,宽的剑,窄的剑,有的剑身完整如新,有的锈迹斑斑几乎认不出原来的形状。它们密密麻麻地在碎石和苔藓之间,像一片沉默的剑林。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剑身上,反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寒光。
剑庐。青冥宗历代剑修养剑的地方。
每一位剑修在离开宗门外出游历之前,都会将自己的佩剑留在这里。不是遗弃,而是一种仪式——留下旧剑,铸就新剑。旧剑留在这里,代表过去的自己留在了宗门。新剑随身上路,代表未来的自己去闯天地。年复一年,代复一代,这里的剑越来越多,最后成了一片剑林。
楚昊走进剑林。
剑锋从他身侧掠过,有的距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寸。他走得很慢,灵觉延伸出去,感知着每一把剑上残留的剑意。这些剑在这里了千百年,剑身上的灵力早已散尽,但剑意还在。有的剑意凌厉如雷霆,有的绵长如流水,有的暴烈如烈火,有的沉寂如深渊。每一把剑都承载着一位剑修毕生的剑道感悟,剑虽然锈了,意却没有消散。
他的脚步停在一把剑前。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剑身三尺,两指宽,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烂得只剩下几缕纤维。剑身上锈迹斑斑,锈层厚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剑刃。它在两块碎石之间,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但它的剑意,是整片剑林里最强的。
不是最凌厉的,不是最绵长的,不是最暴烈的。是最“稳”的。那股剑意沉在剑身深处,像一块千钧巨石沉在深潭之底。不张扬,不锋锐,甚至不像是剑意。但楚昊的灵觉触碰到它的瞬间,灵识竟然被震得微微发颤。
剑意的主人,修为至少在武宗以上。
楚昊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剑柄。锈迹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三千年前一样。上一世,他在这把剑前站了整整一天,最终没有拔起它。不是因为拔不动,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把剑等的不是他。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剑林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石亭。石亭很简陋,四石柱撑着一片石板顶,亭子里只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棋盘上落满了灰尘,棋子散落在棋盘上,是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石亭的柱子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用剑尖随手刻上去的:“余于此弈棋三百年,未逢敌手。棋终人去,剑亦随之。后世小子若有机缘至此,可于亭中弈一局。胜,可得吾剑。败,留尔剑于此。”
落款是“青冥第七代,沈青衣”。
楚昊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青衣。那个写了《剑道随想录》的人。那个“三岁学剑,七岁小成,十二岁大成”,后来“三战三败”才知天外有天的剑修。那个遍历天下名剑,最后用一把无名铁剑的人。他在这座剑庐里弈了三百年的棋,没有人能赢他。最后他离开了,把自己的剑留在了这里。
楚昊在石亭里坐下。
石凳冰凉,三千年积攒的灰尘沾在他的衣袍上。他没有去拂。目光落在石桌的棋盘上——那是一局残局。黑子白子在棋盘上交错纠缠,形势胶着。黑子占优,但白子还有一步妙手可以翻盘。那步妙手藏得很深,在棋盘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上一世,他在这座石亭里坐了三天三夜,最终找到了那步妙手。但他没有落子。因为他知道,这局棋不是用棋子下的。
他伸出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
棋子是青石磨制的,入手温润,表面被三千年的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他将白子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棋盘震动了一下。
灰尘从棋盘表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石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一道道极细的剑痕。剑痕纵横交错,构成了棋盘上的经纬线。每一道剑痕里都封存着一丝剑意,千百道剑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局残棋。
楚昊落子的那个位置,恰好是所有剑意交汇的节点。
剑意如水般涌出棋盘,从那个节点向四面八方扩散。石亭的四柱子同时发出嗡鸣声,柱身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整片剑林都在震动,千百把剑同时发出细微的颤音,像无数把琴弦被同一阵风拨动。
剑林的中央,地面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两扇门一样向左右滑开。裂缝中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着一把剑。
剑身修长,约三尺三寸。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不是灵石的荧光,不是青铜灯的火光,而是剑本身在发光。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防滑绳,绳子的颜色还很新,像是昨天才缠上去的。剑锷处刻着两个字——“无名”。
沈青衣的剑。
他说自己“弃有名剑法,习无名之剑”。这把剑就叫“无名”。
楚昊站起身,走到石台前。银白色的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阴影都照亮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剑意从剑身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冲入经脉。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试探。剑意在感知他——感知他的修为,感知他的剑道,感知他的心境。如果感知的结果不合剑主人的标准,这把剑就会震开他的手。
楚昊没有抗拒,也没有刻意展示什么。他只是握着剑柄,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在青冥老祖所说的那个“弃”字上。
不争,不执,不惧,不求。
剑意的试探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退了回去。像水退去,留下一片平静的沙滩。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目,变得温和而稳定。
他轻轻一提,剑从石台中拔出。
拔出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鸣声在洞窟中回荡,千百把在地上的剑同时发出共鸣,像一片剑的海洋在齐声歌唱。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剑刃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直冲穹顶。
剑庐之门,非剑修不入。
沈青衣的剑,非懂他的人不能拔。
楚昊将剑收入鞘中。剑鞘就放在石台旁边,和剑一样没有任何装饰,青色的皮鞘,鞘口处有一圈磨损的痕迹。他把剑挂在腰间,和青冥老祖的青灯一左一右。
石亭里,棋盘上的剑意已经消散了。那局残棋终于下完了。
他转身朝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亭。亭柱上沈青衣的刻字还在,但字迹旁边的石面上多了一行新的刻痕。不是他刻的,是剑被拔出时自动浮现的。
“能拔此剑者,当知剑本无名。有名即有执,无名即无执。吾弃有名,入无名,三百年后始知——无名亦是一种名。真正无执者,连‘无名’二字亦可弃去。然吾已老,无力再弃。后来者,当弃吾所不能弃。”
楚昊读完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青冥老祖在祖师堂里留下了“弃山方能见山”。沈青衣在剑庐里留下了“弃有名,入无名,最后连无名也要弃去”。两个相隔数代的强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悟到了同样的道理。但他们都来不及了。
他将沈青衣的话记在心里,继续往外走。
走出剑林的时候,他看见了沈月棠。
她站在剑林的边缘,那本《剑道随想录》抱在前。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和剑的影子叠在一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里,看着剑林里千百把剑反射出的细碎光芒。
“我听见剑鸣了。”她说。
楚昊走到她身边,把腰间的剑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拔出三寸。银白色的剑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浅褐色的瞳孔映成了淡淡的银色。她看着剑锷上刻着的“无名”二字,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
“沈青衣的剑?”
“嗯。”
她把剑回鞘中,递还给楚昊。
“他在书里写过这把剑。”她的声音很轻。“说这把剑陪了他三百年,从武师境到武皇境,从有名到无名。最后他把剑留在剑庐里,自己空手离开了青冥宗。书上没写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极北之地。”楚昊说。
沈月棠偏过头看着他。
“青冥老祖留下的信息里提到过。沈青衣是青冥宗最后一位离开宗门的剑修。他走的时候,把剑留在这里,把心得留在藏书殿,一个人往北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剑林里的剑鸣声已经消散了,只剩下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楚昊把剑挂回腰间,转过身,面对着剑林外的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向广场,门缝里透进来苔藓的淡蓝色荧光。
“走吧。”他说。“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沈月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剑林里的千百把剑安静地在地上,阳光在剑刃上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穿过甬道,回到藏书殿。楚家的年轻子弟们已经把要带的书都堆在了门口,每个人的书摞都有半人高。楚昭的那摞最夸张,几乎和他的人一样高,最上面压着那本枪法心得,封面上的字被他翻得都有点模糊了。楚恒的短刀图谱单独放在一边,用一块布包着,裹了好几层。
楚昊走到大殿中央,拍了拍手。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秘境还有大约两个时辰关闭。”他说,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关闭的时候,所有活着的进入者都会被自动传送到外面的乱石滩。传送的时候,你手里拿着什么,什么就会跟你一起出去。记住,是手里拿着的。放在怀里的、揣在兜里的、夹在腋下的,都不算。”
他扫了一眼众人身边的书摞。
“每个人拿自己能拿的最大数量。不是越多越好,是越稳越好。传送的时候如果书掉了,就留在这里了。”
楚昭立刻蹲下身,重新整理他那摞书。把枪法心得放在最上面,用下巴压住,双手环抱着整摞书,试了试平衡。书摞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本枪法心得差点滑落,他慌忙用下巴压得更紧。
楚昊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试抱书的姿势,没有催促。
沈月棠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那本《剑道随想录》。她没有拿别的书,只有这一本。
“只要这本?”楚昊问。
“只要这本。”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下。“沈青衣说得对。贪多嚼不烂。一本参透了,比一百本翻过有用。”
楚昊点了点头。她的剑道天赋不算绝顶,但这份自知,比天赋更难得。
他走到大殿门口,推开门。门外的短廊依然安静,苔藓的荧光从石门的缝隙里渗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蓝线。他穿过短廊,推开刻着卷轴图案的石门。
广场上的景象,和离开时大不相同。
万兽之门开了。
不是黑石城的人撞开的。是门自己开的。黑石城的人在门前耗了将近两个时辰,撞击了不下千次,石门纹丝不动。就在他们终于放弃、领头那汉子骂骂咧咧地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开了。
门后涌出的光芒是血红色的。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妖兽的虚影——虎、豹、熊、狼、蟒、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支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妖兽大军。虚影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光芒中奔涌、扑击、撕咬,无声地咆哮着。
黑石城的人已经进去了。万兽之门后面传来隐约的厮声和妖兽的嘶吼声,还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声音被石门和距离削弱得断断续续。地面微微震动着,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门后的空间里奔跑。
断剑之门也开了。
白河城的女剑修用她的剑意打开了门。门后的空间里涌出的光芒是冷冽的银白色,和剑庐里的剑光同出一源。光芒中没有妖兽虚影,只有剑。无数把剑的虚影在光芒中缓缓旋转,像一条由剑刃组成的银河。
白河城的人已经进去了。门后传来剑器出鞘的声音,不是人在拔剑,是剑自己在鸣动。千百把剑的鸣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曲调的歌。
铁剑门的八个剑修依然保持着八卦阵型。剑气在广场中央的交汇点汇聚成一道气柱,气柱的颜色从淡到几乎透明,变成了现在清晰可见的银灰色。气柱缓缓旋转着,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一被拧到最紧的琴弦。
他们的目标,终于显露出来了。
不是万兽之门,不是断剑之门,不是任何一扇石门。是广场正中央——剑气气柱的正下方。
楚昊的灵觉延伸出去,探入气柱下方的地面。地面之下大约三丈的位置,有一处空洞。空洞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剑气气柱的嗡鸣,发出同样频率的震动。
铁剑门要取的,是埋在广场下的东西。
楚昊收回灵觉,对身后的沈月棠说:“带他们去藏书殿。传送开始前,不要出来。”
沈月棠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去看看孙烈。”
她没有多问,转身穿过石门,走回了短廊。石门在她身后合上,把广场上的荧光和剑气隔绝在外。
楚昊穿过广场,走向东侧那扇刻着人形浮雕的石门。门已经合上了,人形浮雕上的光纹完全黯淡,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他在门前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灵觉沿着地下的石砖缝隙向下延伸,穿过土层和碎石,探入门后的空间。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很长,坡度陡峭,一路通向极深的地下。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浮雕,和门上的浮雕风格一致——都是人形,但姿态各不相同。有的人形在打坐,有的人形在练拳,有的人形在舞剑,有的人形在结印。所有的人形都面朝同一个方向:甬道的深处。
甬道尽头是一座地宫。
地宫不大,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一圈灵石,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内容是一个人在修炼——从少年到老年,从武徒到武尊。壁画上的人面容和门上的浮雕一样,模糊不清,但姿态威严。地宫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棺盖已经被推开了。
孙烈站在石棺前,手里拿着一卷玉简。玉简是青白色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左脸上的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已经肿胀发白,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着,露出底下鲜红的肉。但他的眼睛在发光——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的身后,孙家的九个子弟散立在地宫各处,警惕地盯着入口。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包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沿着手指滴在地上。
楚昊走进地宫的时候,九个人同时拔出了兵器。
孙烈抬起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左脸上的伤口因为这个笑容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水,顺着下颌滴落。
“楚兄弟,你来晚了。”他把玉简在手里抛了抛。“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楚昊的目光落在那卷玉简上。玉简表面刻着的文字,是三千年前青冥宗通行的篆书。他的灵觉扫过文字的开头几个字——“青冥炼体术”。不是青冥宗的核心功法,而是青冥老祖早年自创的一门炼体功法。品级不低,地阶上品,但修炼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大量妖兽精血浸泡肉身。
“你知道这是什么?”孙烈把玉简举起来,让楚昊看清上面的字。“青冥老祖自创的炼体术。修炼大成,肉身可硬抗同阶兵刃。有了它,孙家用不了十年就能压过赵家和楚家。”
楚昊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修炼它?”
孙烈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门功法需要妖兽精血。”楚昊的语气很平淡。“大量的妖兽精血。青州城周边的妖兽,最高不过三阶。三阶妖兽的精血,只够修炼到第三层。再往上,需要四阶、五阶、六阶。你去哪里找?”
孙烈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楚昊。眼神里的兴奋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打量。
“你怎么知道?”
楚昊没有回答。
地宫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孙家九个子弟握着兵器的手都紧了一下,目光在楚昊和孙烈之间来回移动。
孙烈把玉简收入怀中,动作很慢。他左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沿着下颌滴在他暗红色的战袍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斑点。
“楚兄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石头摩擦石头,“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一瞬间,整座地宫震了一下。
不是地面震动,而是整座秘境在震动。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腿骨一直传到牙齿。穹顶上的灵石光芒闪烁不定,橘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壁画在震动中簌簌落灰,壁画上那个修炼者的人像被灰尘覆盖,面容变得更加模糊。
传送要开始了。
孙烈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他盯着楚昊看了最后一息,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出去再聊。”
他大步朝地宫出口走去。孙家的九个子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经过楚昊身边的时候,每个人都侧过身体,尽量离他远一些,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
楚昊没有拦他们。他站在石棺前,低头看了一眼棺内。棺底铺着一层已经化为灰烬的锦缎,锦缎上有一处凹陷,是人躺过的痕迹。这具石棺里原本躺着的不是青冥老祖——青冥老祖的遗蜕在祖师堂里。躺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棺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余修炼此术,终至走火入魔。后来者慎之。”
落款是“青冥第四代,楚狂”。
楚狂。楚家的先祖。
原来如此。楚家祖上,出过青冥宗的弟子。不是杂役,不是外门,而是能在这座地宫里留下棺椁的核心弟子。他修炼了青冥老祖的炼体术,最终走火入魔。他的后人离开了青冥宗,辗转流落到青州城,建立了楚家。
楚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行刻痕。刻痕的边缘很不平整,指甲划过的痕迹清晰可见。楚狂刻这行字的时候,已经走火入魔了。他的手在发抖,字迹才会这么浅、这么乱。但他还是刻完了,留给后来人一个警告。
震动越来越强烈。穹顶上的灵石开始碎裂,碎片簌簌落下。地宫的墙壁上裂开了几道缝隙,壁画上的人像被裂缝切成两半。传送马上就要开始了。
楚昊收回手,转身朝出口走去。
走到地宫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石棺。
楚家的先祖躺在这里三千年,留下了一门炼体术和一个警告。孙烈拿走了炼体术,但他没有看见棺盖上的警告。或者看见了,却不以为意。
震动达到了顶峰。视野开始模糊,像水面被风吹皱。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中变得扭曲——地宫的墙壁、穹顶的灵石、石棺的轮廓,全部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
楚昊闭上眼睛。
传送的力量包裹住他,像一只巨大的手将他整个人握住。耳边是轰鸣声,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空间撕裂时产生的灵力震荡。这种震荡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然后骤然停止。
脚踩到了实地。
乱石滩上的碎石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风从青冥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碎石和荒土的气息,燥而凛冽。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在秘境里待了几个时辰,眼睛已经习惯了苔藓的淡蓝色荧光和青铜灯的橘红色火光,真正的阳光反而显得陌生。
楚昊睁开眼睛。
乱石滩上,到处都是被传送出来的人。
黑石城的人出现在乱石滩的北侧。他们的人数比进去时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十几个人人身上都带了伤。领头那汉子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血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他用右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活下来了。他身后的黑石城武士们,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东西——有人抱着一块拳头大的红色晶石,有人抱着一截不知什么妖兽的角,有人抱着一卷兽皮卷轴。万兽之门里的宝物,是妖兽材料。三千年前青冥宗豢养的妖兽,死后留下的晶核、骨角、皮毛,在黑石城这种地方,比黄金还值钱。
白河城的人出现在乱石滩的南侧。她们的人数损失不大,十几个人只少了两个。领头那女剑修的左肩绷带被血浸透了,但她怀里抱着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和楚昊在剑庐里拿到的无名剑鞘颜色一样。剑尚未出鞘,但剑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
断水。白河城拿到了她们想要的剑。
铁剑门的八个剑修出现在乱石滩的东侧。他们围成一圈,圈中央的地面上着一把剑。那把剑和剑庐里的剑不同——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道凝固的黑色裂缝。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凌厉,不是锋锐,而是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心口。
铁剑门的目标,是这把剑。
赵青云出现在乱石滩的西侧,离楚昊不远。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多了几道口子,袖口处少了一块布料,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掉的。但他的站姿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双手垂在身侧,脸上那层淡淡的表情又回来了。
他怀里没有抱任何东西。
孙烈和他的九个手下出现在乱石滩的中央。孙烈的左脸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从颧骨到耳,整道伤口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他脸上。血沿着下颌滴落,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按在口,那里鼓着一块——是那卷玉简。
楚家的人出现在乱石滩的西侧,和楚昊隔了几十步。
楚昭第一个落地,他那摞比人还高的书在传送中散了一半,剩下的被他死死抱住。下巴压着最上面那本枪法心得,整个人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楚恒的短刀图谱裹在布里,完好无损。其他楚家子弟怀里都抱着书,有人抱得多,有人抱得少,但每个人至少带出来了两三本。
沈月棠最后一个落地。她怀里抱着那本《剑道随想录》,封面上的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落地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晃了一下,但抱着书的手纹丝不动。
楚仲衡带着楚平和楚铁快步迎上去。他的目光扫过楚家每一个人,数了一遍人数。十二个人进去,十二个人出来。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下。
“都没事吧?”
楚昭摇头,书摞跟着晃了晃。“没事!我们拿到了好多——”
楚仲衡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扫过乱石滩上的各路人马,黑石城的人、白河城的人、铁剑门的人、孙家的人、赵家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楚家这边瞟。不是因为楚家的人多,而是因为楚昊。
他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青色,没有任何装饰。剑锷处刻着两个字——“无名”。
还挂着一盏灯。灯盏铜绿斑驳,灯芯已熄,但灯盏底部那个“生”字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碧色光芒。
一个人从秘境里带出来两样东西。一样是青冥宗第七代剑修沈青衣的佩剑,一样是青冥老祖的续命青灯。
乱石滩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昊腰间的两样东西上。黑石城领头那汉子捂着手臂的伤口,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白河城的女剑修抱紧了怀里的断水剑,目光在楚昊腰间的无名剑上停了很久。铁剑门的八个剑修依然围着那把黑剑,但其中几个人的目光已经移向了楚昊。
孙烈的眼神最直接。他看着楚昊腰间的青灯,左脸上的伤口抽搐了一下。
楚仲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按上了剑柄,楚平和楚铁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把楚家的年轻子弟挡在身后。
山风从青冥山的方向吹过来,卷起乱石滩上的碎石和尘土。各路人马围在各自的区域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沉默,像一拉到极限的弓弦。
楚昊站在楚家队伍的前排,沈月棠在他右侧。她的手按在剑柄上,那本《剑道随想录》已经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传送已经结束了。秘境里的宝物,各凭本事带了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争夺,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