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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2007,我重写人生》章节在线阅读

2007,我重写人生

作者:北星城的沈君博

字数:335245字

2026-04-25 连载

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2007,我重写人生》,这是一部都市日常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红日等主角的人物刻画,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新335245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2007,我重写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篮球联赛的硝烟散去,校园恢复了往的平静。五月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红的名字再一次被写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喜报上——“热烈祝贺我校男子篮球队荣获县高中篮球联赛六连冠,红同学被评为决赛MVP”。喜报旁边还贴着一张红领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捧着奖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看起来平静而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在球场上拼到力竭的少年。

但红没有时间沉浸在冠军的荣耀里。五月底有月考,六月底有期末考试,英语竞赛的全国总决赛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林若溪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准备托福考试。她说:“你的英语水平已经远超高考要求了,与其浪费时间做那些简单题,不如准备托福,为以后出国交换或者读研做准备。”红觉得有道理,便开始了托福的备考。

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红和苏念的关系也在这种忙碌中稳定地向前走着。两个人每天都会发短信,偶尔在食堂或者小花园碰面,聊聊天,散散步。苏念已经不再催他“给答案”了,她似乎接受了他的节奏——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他们都变得更好,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这种等待让她心里踏实,因为她知道,红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沈雨桐在这段时间里,和红的交集也慢慢多了起来。

不是因为刻意,而是因为巧合——或者说,是沈雨桐创造的“巧合”。她知道红每天下午放学后会在教室自习到六点再去食堂,她就把去美术室的时间调整到了六点以后,这样她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可以“顺路”看见他。她知道红每周三晚自习会去林若溪那里补英语,她就每周三去美术室画画,因为美术室和英语办公室在同一层楼,她可以“恰好”在走廊上遇见他。

这些“巧合”,红没有注意到。但沈雨桐自己知道,她已经在心里画了很多张红的速写了——他低头做题的样子,他站在走廊上看夕阳的样子,他在球场上投篮的样子,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每一张她都画得很认真,画完之后又觉得不满意,撕掉重画,画了撕,撕了画,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有她最满意的那几张。

她把那几张画夹在画板里,带到美术室,又带回来,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红去林若溪办公室补课,发现门锁着。他给林若溪发了条短信,林若溪回复说临时有事,今天的补课取消。红想了想,不打算回宿舍,也不想去食堂——太早了。他漫无目的地在教学楼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五楼。

五楼是美术室和音乐教室所在地,平时很少有人来。走廊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了橘红色。红走到美术室门口,发现门开着,里面传来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他探头看了一眼。

沈雨桐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一幅素描。她的头发披在肩上,用一支铅笔别住了左边的碎发,露出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围裙,上面沾满了颜料和铅笔灰。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地移动,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红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不想打扰她,但又不想走。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沈雨桐画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头发,看着她手指上沾着的铅笔灰。

沈雨桐画了一会儿,停下来,抬起头,发现了门口的红。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放下铅笔,把别在头发上的那支取下来,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红?你怎么来了?”

“林老师有事,补课取消了。我随便走走,看到门开着,就过来看看。”红走进美术室,目光落在她的画上,“在画什么?”

“静物。”沈雨桐侧了侧身子,让他看清画板上的内容。画的是一个石膏像,旁边放着一个陶罐和几个苹果,构图很经典,但沈雨桐的处理很特别——她用了很强的明暗对比,暗部几乎是一片漆黑,亮部却保留了纸的白色,中间只有几个灰阶过渡。这种处理方式让整幅画看起来有一种强烈的戏剧感,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了石膏像上,其他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

“这幅画很有力量。”红说。

沈雨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懂素描?”

“不太懂,只是觉得好看。”红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画板上的石膏像,“这个石膏像是谁?”

“大卫。”沈雨桐说,“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你不认识?”

“认识,只是没认出来。你画得不太像,但比真的更有……怎么说呢,更有情绪。”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也有一种“被你发现了”的不好意思。

“你说得对。”她说,“我没有照着石膏像画,我是照着我想象中的大卫画的。我觉得他不应该只是一个完美的雕像,他应该有情绪,有故事,有眼睛里的光。所以我把他画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

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很有趣。她画画不是为了“画得像”,而是为了表达自己。在她的笔下,大卫不再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而是沈雨桐的大卫——一个有着情绪和故事的、活生生的人。

“你画画的样子很专注。”红说,“刚才我站在门口看了你好久,你都没发现。”

沈雨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画画的时候容易忘掉周围的一切。有时候画到天黑,才发现忘了开灯。”

“那不会伤眼睛吗?”

“会。但我控制不住。”沈雨桐笑了笑,“就像你打篮球的时候,是不是也忘掉周围的一切?”

红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在球场上确实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听不见看台上的欢呼声,看不见场边的教练,眼里只有篮筐和对手。那种感觉,和沈雨桐画画时的专注应该是相似的。

两个人在美术室里聊了很久。聊画画,聊篮球,聊学习,聊未来的打算。沈雨桐说她想考中央美院,想去北京,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红说他想考清华或者北大,也想去北京,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那我们以后可以在北京见面。”沈雨桐说。

“一定会的。”红说。

沈雨桐低下头,拿起铅笔,在画纸的角落里快速地画了几笔。红没有看清她画了什么,也没有问。

那天之后,红去美术室的次数多了起来。

不是每天,但每周总有两三次。有时候是下午放学后,有时候是晚自习结束后。他不一定每次都画画——事实上他几乎不画,因为他不会。他去美术室,有时候是帮沈雨桐搬画板、整理颜料,有时候是坐在那里看她画画,有时候是什么都不做,就是两个人安静地待着,各做各的事。

沈雨桐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红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找她说话是为了讨好她、接近她、追她。他来美术室,就是真的来“待着”的。他不会在她画画的时候不停地说话打断她,也不会用那种“我喜欢你”的眼神盯着她看。他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件不会打扰她的家具。

这种安静,让沈雨桐觉得舒服。

有一次,红坐在窗边看一本物理竞赛书,沈雨桐在画一幅水彩。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红的侧脸,看了很久。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沈雨桐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地画了起来。她画他的侧脸,画他的睫毛,画他鼻梁上的阴影,画他嘴唇的弧线。她画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准,因为她已经看过无数次这张脸了——在心里,在梦里,在速写本上,她画过无数次了。

红没有发现她在画他。他看書看得很投入,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沈雨桐画完了,看着速写本上那张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喜欢这张脸,不是因为它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它让她觉得安心。在这个充满了竞争和压力的校园里,红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放松”的人。和他在一起,她不用假装,不用迎合,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形象。她可以素颜,可以穿沾满颜料的围裙,可以沉默,可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不会觉得她奇怪,更不会觉得她“装”。

她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能说出来。因为红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苏念。那个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女孩,那个在每个比赛都会出现在看台第一排、手里永远拿着一瓶水的女孩,那个让红的眼睛里有了光的女孩。

沈雨桐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如果她比苏念更早认识红,如果她没有去省城集训,如果她也在高一的时候就和他同班,如果……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她认识红的时候,红的心里已经住进了苏念。她能做的,只是在他身边,安静地、不打扰地、悄悄地喜欢。

这种喜欢,不求回应,不求结果,只是喜欢本身。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沈雨桐约红去写生。

“写生?去哪里?”红问。

“城北的河边,那里有一片油菜花,现在开得正好。”沈雨桐说,“我想画一幅风景,你陪我一起去吧。你不是说要学画画吗?我教你。”

红确实说过想学画画,但那只是随口一说。不过他觉得去写生也不错,最近学习太累了,出去走走也好。

“好,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校门口见。”

第二天,红到校门口的时候,沈雨桐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戴了一顶草帽,手里提着一个画箱,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你穿成这样,是去写生还是去拍电影?”红笑着问。

沈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写生啊,穿得舒服一点而已。”

“挺好看的。”红说。

沈雨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走吧,班车快来了。”

两个人坐上班车,往城北的方向去。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河流。沈雨桐坐在靠窗的位置,红坐在她旁边。沈雨桐看着窗外,红看着她。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红问。

沈雨桐想了想,说:“因为画画的时候,我可以创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是由我决定的——颜色、光线、形状、构图。现实世界有很多不如意,但在画里,我可以把一切都画成我想要的样子。”

“那你想画成什么样的世界?”

“有光的。”沈雨桐说,“有很多很多光的世界。阳光、月光、星光、灯光,什么光都可以。只要不是黑暗就行。”

红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会画出来的。”

沈雨桐转过头来看他,笑了笑:“嗯。”

城北的河叫清溪河,是县城最大的一条河流。河两岸是大片的农田,这个季节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边,像是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蝴蝶偶尔从花间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沈雨桐在河边找了一个位置,支起画架,调好颜料,开始画画。她画的是河对岸的油菜花田和远处的山峦,构图很大气,色彩很鲜艳。她用柠檬黄画油菜花,用翠绿画远处的树林,用天蓝画天空,用白色画云朵。她的笔触很大胆,不是那种细腻的、写实的画法,而是带有印象派风格的、充满生命力的笔触。

红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速写本,试着画了几笔。他画得很差,线条歪歪扭扭的,比例也不对,画出来的油菜花看起来像一堆黄色的毛线球。沈雨桐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画不行。”她放下画笔,走到红身边,蹲下来,握住他拿铅笔的手,“手要这样拿,不要握得太紧,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然后你看那边,先画大的轮廓,不要画细节。山是大的三角形,河是弯曲的长方形,油菜花是……你先把形状画出来,再慢慢加细节。”

红的手被沈雨桐握着,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和力度。她的手很软,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子,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来。”红说。

沈雨桐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红的耳朵尖有些红,但表情很镇定。他按照沈雨桐教的方法,先画轮廓,再画细节,虽然还是不太像,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有进步。”沈雨桐说,“多练练就好了。”

红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发光本身就是意义”。此刻的沈雨桐,就在发光。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专注、热爱、充满生命力。

“沈雨桐。”红说。

“嗯?”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画家。”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有感激,还有一种红读不懂的、深藏不露的悲伤。

“谢谢你,红。”她说。

画完画,两个人沿着河边散步。夕阳西下,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油菜花在夕阳下变成了橙黄色,像是燃烧的火焰。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袅袅地飘散在天空中,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红,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沈雨桐问。

红想了想,说:“十年后,我二十七岁。应该已经工作了,也许在北京,也许在别的城市。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个自己爱的人,有房子,有车,有孩子。父母身体健康,不用再为钱发愁。”

“听起来很普通。”沈雨桐说。

“普通就是幸福。”红说,“我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沈雨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以前”是什么意思。她习惯了红偶尔说一些听起来不像十六岁少年会说的话,她不去深究,因为她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你呢?”红问,“十年后的你是什么样子?”

沈雨桐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十年后,我二十七岁。应该已经画了很多画,也许开了自己的画展,也许没有。也许在北京,也许在别的城市,也许在国外。不管在哪里,我希望能一直画画,一直画到老。”

“你会做到的。”红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认真。”红说,“你画每一幅画都很认真,就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一样。认真的人,不会太差。”

沈雨桐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路边的野花,看着远处河面上的金色波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她想告诉红,她喜欢他。不是那种“你很好所以喜欢”的喜欢,而是那种“不管你好不好我都喜欢”的喜欢。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而她和红之间的关系,太珍贵了,珍贵到她不敢冒险。如果她说出来,红拒绝了,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如果红没有拒绝,那苏念怎么办?她不想成为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把喜欢藏在心里,藏在画笔里,藏在每一幅画里。也许有一天,红会看到那些画,看懂画里的情绪,明白她的心意。也许永远不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经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他画一辈子的画。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红送沈雨桐到女生宿舍楼下,沈雨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红,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写生。”沈雨桐说,“我一个人去的话,会很无聊。”

“不无聊,我也玩得很开心。”红笑了笑,“以后想去写生,还可以叫我。”

沈雨桐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晚安”,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手——刚才沈雨桐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的时候,那种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握着一块玉。

他把手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李想正在床上看手机,看见红进来,立刻坐起来:“红,你今天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

“去写生了。”

“写生?跟谁?”

“沈雨桐。”

李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沈雨桐?就那个美术生?你们俩单独去的?”

“嗯。”

“,红,你也太牛了吧?苏念那边还没搞定,这边又来了一个美术生?”李想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红瞪了他一眼:“闭嘴,写生而已,又不是约会。”

“写生还不是约会?两个人单独去河边,画画,散步,看夕阳,这不就是约会吗?”李想掰着手指头数,“你要是不喜欢她,你跟人家去嘛?”

红没有回答,去洗漱间洗漱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答案。他喜欢苏念,这一点他很确定。但沈雨桐对他来说是什么?是朋友,是知己,还是比朋友更多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和沈雨桐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这种“舒服”,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躺在床上的时候,红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苏念发来的:“今天怎么没找我?想你。:)”

一条是沈雨桐发来的:“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我画下来了。下次给你看。”

红看着这两条短信,沉默了很久。他先回了苏念:“今天出去了一下,回来晚了。我也想你。晚安。”然后又回了沈雨桐:“好,下次给我看。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张脸——苏念在雪地里踮起脚尖亲他的样子,沈雨桐在夕阳下握着她的手教他画画的样子。两张脸交替出现,像是在争夺他心里的某个位置。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睡吧。

六月初,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

艺术节是县一中的传统活动,每年六月举行,包括绘画、书法、摄影、手工等多个的比赛和展览。沈雨桐作为美术特长生,自然要参加。她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准备参赛作品,每天晚上在美术室画到十一点,有时候红会去陪她,有时候她一个人。

她的参赛作品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棵开满花的树。树冠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花朵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满树的星星。树很粗,树皮上的纹理画得很细致,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树下有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是男是女,只是一个轮廓。

红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站了很久。

“这棵树好大。”他说。

“嗯,是我小时候家门口的树。”沈雨桐说,“后来搬家了,树被砍了。我画它,是因为我怕我有一天会忘了它的样子。”

“那个人影是谁?”

沈雨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猜。”

红猜不出来。那个人影太模糊了,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特征,只是一个抽象的、象征性的存在。也许是谁,也许谁都不是,也许只是沈雨桐心里的一种情绪——孤独,或者渴望,或者思念。

艺术节那天,沈雨桐的画获得了一等奖。评委的评语是——“构图大胆,色彩丰富,情感真挚,展现了极高的绘画天赋和艺术感知力。”沈雨桐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证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中寻找,找到了红,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红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颁奖结束后,沈雨桐拉着红去看画展。画展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展出了艺术节的所有获奖作品。沈雨桐的那幅画挂在最中间的位置,灯光打在上面,白色的花朵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真的在发光。

“红,你觉得这幅画好不好?”沈雨桐问。

“好。”红说。

“好在哪里?”

“好在……”红想了想,说,“好在它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小时候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树,是柿子树。秋天的时候结很多柿子,红彤彤的,特别好看。后来我上初中住校了,不怎么回家,那棵树就没人管了,慢慢地枯死了。看到你这幅画,我就想起那棵柿子树了。”

沈雨桐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

“红,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懂我的画。”沈雨桐说,“我画这幅画的时候,就是想让人看了之后想起自己心里的那棵树。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棵树,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我想用我的画,帮大家记住那些树。”

红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沈雨桐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她把自己的情感都放在了画里。她的画,就是她的语言。而他能看懂她的画,能感受到她藏在画里的情绪,这让他觉得自己和沈雨桐之间有一种超越了言语的连接。

这种连接,和与苏念之间的那种不一样。和苏念在一起,是心动,是甜蜜,是想要拥抱和亲吻的冲动。和沈雨桐在一起,是安静,是理解,是想要一起坐在树下看一辈子的夕阳的愿望。

两种感觉不一样,但都是真的。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红在美术室陪沈雨桐画画。沈雨桐在画一幅新作品,红在旁边看物理竞赛书。美术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和红翻书的声音。

画着画着,沈雨桐忽然停下了笔。

“红。”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红抬起头,看着她。沈雨桐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她放下铅笔,转过身来,面对着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什么事?”红问。

沈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美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的虫鸣声。

“没什么。”沈雨桐最终抬起头,笑了笑,“就是想说,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画画。有你在这里,我画得更安心。”

红看着她,觉得她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不用谢,我也很开心。”

沈雨桐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画。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画出来的线条不如之前流畅了。

红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沈雨桐刚才想说的那句话,也许他猜得到。但他不能去猜,因为猜到了,他就必须回应。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有些话,不说出来,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那天晚上,红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翻到沈雨桐的短信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短信都很短,很平常——“今天的夕阳很好看”“画了一幅新作品,下次给你看”“晚安”。每一句都很平淡,但连在一起,就像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安静而深情的喜欢。

红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沈雨桐的脸——夕阳下她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的样子,美术室里她低头专注画画的样子,艺术节上她站在领奖台上朝他微微点头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雨桐,对不起。

我的心已经住进了一个人,装不下第二个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沈雨桐也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不说出来,是最好的结局。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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