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握着勺柄的手指节发白。”行,我看你能啃几天馒头。”
“明天我去三号食堂。”
许大茂抓起馒头转身就走,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刺耳。
傻柱脸色铁青,手里的铁勺在菜盆里舀起一勺,手腕却不住地抖动。
菜叶和肉片从勺边滑落,最终落到工人饭盒里的只剩零星几片。
那几个工人盯着勺子的动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后面排队的人里,有人轻轻摇头。
轮到他时,傻柱抬起眼,动作忽然停住了。
“白菜烧肉,土豆丝。”
那人声音很平,“再加两个馒头。”
傻柱重新握紧勺柄,舀了满满一勺,手腕却像不受控制似的颤起来。
抖了三两下,勺里就空了大半。
他作势要将那点残菜倒进对方饭盒,眼睛斜睨过去,带着挑衅。
可对面那双眼睛静得像深潭,半 ** 星都看不见。
傻柱猛地一个激灵,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技术科的科长,连杨厂长都不必放在眼里的人。
自己这是在找死吗?
“嘿,邻里邻居的,跟您开个玩笑。”
傻柱脸上堆起笑,声音也软了,“这就给您盛满。”
他重新舀了两大勺,堆得冒尖,又递过去两个白面馒头。
那人接过饭盒,语气依旧平淡:“我会提议在食堂外面设个意见箱。
谁有不满,写清楚事实投进去。
抖勺子这种事,属于侵占公物。
查实了,直接送派出所。”
说完,他端着饭菜转身找座位去了。
食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傻柱却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往后这勺子再想抖,就得掂量掂量了。
窗口里几个打菜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少给一勺,省下半口,等下班时就能多分些菜带回家。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是把咱们的油路给断啦。”
一个胖墩墩的炊事员喃喃道。
傻柱阴沉着脸没说话。
这些油水,他拿的是大头。
要不是天天这么,贾家那老太太和半大小子怎么能养得肥嘟嘟的?秦淮茹在贾家吃得不算好,可身子依旧丰润,不也是靠这些?
当然,傻柱自己也没攒下什么钱。
食堂的剩菜养活了别人,他自己掏腰包,也就是贾东旭死的时候,捐了那三十块。
食堂角落那张椅子上,李科长正埋头解决午饭。
铝制饭盒里的饭菜很快被他扒拉净,味道实在普通,和这福利食堂的价格倒是相配。
他刚把饭盒盖扣上,一抬头就瞧见刘海中朝这边挪过来。
“李科长,您吃着呢。”
刘海中弯着腰,脸上堆出的笑容和他平时在车间里昂着脑袋走路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事?”
李科长语气很淡,已经站起身,顺手拎起空饭盒往食堂外走。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脚步没停,方向是办公楼。
刘海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就是想打听打听,咱们锻工重新考核……大概啥时候安排?”
“手艺练到家了,自然有通知。”
李科长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领导定下的事,还能单独给你透风?”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别琢磨这些没用的,回车间活去。”
刘海中脊背一凉,没敢再吭声,看着那道背影走远,自己才慢慢转身。
他对自己的七级工技术向来有信心,几次考八级没过,他心里清楚,多半是卡在那小学三年级的文化底子上。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考核本身,是怕那位李科长随手丢过来点什么——比如一双不合脚的鞋。
到时候,他是穿,还是 ** ?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记起自己在大院里使过的手段。
那些招数对这位科长本不起作用。
人家在厂里,用的全是摆在明面上的法子,就能让他们这些人难受得喘不过气。
易中海不就是例子?级别降了,脸面也彻底丢了,“水货”
这帽子,怕是得扣一辈子。
下午,李科长待在准备车间。
他领着几个四级工,还有几个一二级的学徒,围着几台报废的旧机床忙活。
生锈的螺丝被拧下,沾满油污的齿轮、轴承一件件拆解下来,都用木箱子装好,抬进了那间新辟的研究室。
两位八级老师傅中途露了个面,李科长客气地同他们寒暄两句,约好明天早上再细谈。
下班铃响过一阵,李科长在厂门口等着,拦住了正要坐车离开的杨厂长、李怀德和张书记。”三位领导若是不嫌弃,晚上去我那儿坐坐,简单喝两杯。”
杨厂长先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啊,你先回去张罗。
我们回家换身衣服就过去。”
他顿了顿,“酒我带上,你就别准备了。”
旁边的李怀德接话:“那我带点……”
“千万别。”
李科长连忙摆手,语气坚决,“要是带了东西,我可真不让进门。”
他笑着摆摆手,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到家后立刻动手换上。
灯管亮起时,整个屋子确实比用白炽灯泡时明亮许多。
白光从细长的玻璃管里漫出来,镇流器在角落里发出持续的低鸣,像某种昆虫在墙缝里振翅。
四面墙壁早已被他用白纸糊过一遍。
那些纸是从劳保仓库搬回来的,据说还剩好几吨堆在那儿。
天气太冷,没 ** 经装修,暂时只能这样处理。
即便只是白纸,也比多数人家墙上贴的旧报纸体面得多——纸面平整,光线照上去时泛着均匀的柔光。
仓库里其实还有成卷的墙布,但他绝不会拿出来用。
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炉身泛出暗红。
屋里暖意渐浓,空气里浮着煤火特有的燥气味。
他打开三盒牛肉罐头,把内容物全倒进一只黑铁锅里。
等会儿客人到了,直接搁炉子上煮开就能上桌。
转身进厨房,处理一条大头鱼。
这回没用水,而是倒了半瓶啤酒进去炖。
另一口锅里是早已烧好的五花肉,他抓了把土豆块和粉丝丢进去,盖上锅盖由它慢慢收汁。
凉菜备了两样:酱牛肉切片码得整齐,黄瓜洗净切条搁在搪瓷盘里,旁边一小碗黄酱。
饭菜准备停当,香味便关不住了。
它从门缝窗隙钻出去,在四合院的空气里游走。
中院贾家屋里突然爆出哭嚎,尖利得像挨刀的猪。
棒梗在地上翻滚,手脚胡乱拍打砖地。
“我要吃肉!我要吃鱼!”
孩子扯着嗓子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那个没良心的,自己吃香喝辣,一点想不到接济咱们家。”
贾张氏盯着窗外,眼神淬毒似的狠,“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淮茹,你去要些回来。
爹妈死得早的东西,心肠这么硬。
没瞧见我乖孙哭成什么样了?”
秦淮茹声音很淡:“算了吧,何必上门讨人嫌。”
“棒梗别闹,你傻叔今晚去帮人办席,准能带肉回来。”
“怕讨人嫌?”
贾张氏突然癫狂般咬住这话头,“你该不是想改嫁给他吧?”
“人家哪看得上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要是敢对不起东旭,我让你……”
“妈!”
秦淮茹猛地打断,声音里压着火,“他是厂里领导。
真惹恼了他,我在轧钢厂还怎么待?”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那只让她畏惧的手掌仿佛又悬在了头顶。”那小子心肠硬得像石头,半点人情都不讲。”
她压低了嗓子嘀咕,“凭什么这种人也能当上领导。”
后院飘来的香气钻进了许大茂的鼻子。
他眼珠转了转,扭头对屋里说:“走,咱们去李科长那儿凑个热闹。”
“别去了。”
娄晓娥坐在那儿没动,“上次是人家客气。
这回没叫咱们,硬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哪能空手去?”
许大茂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瓷瓶,“带上这个,不就行了?把关系处好了,往后提拔还能没机会?宣传科那个副位子,可空了很久了。”
“我不去。”
娄晓娥还是摇头。
她剪短的头发衬得脸盘有些圆,但皮肤光洁,身形丰腴。
“成,那我自己瞧瞧去。”
许大茂急着往外走,两人新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前院门房边上,傻柱正巧推着自行车进来。
下午厂里没招待任务,他提早溜出去接了桩私活,给人家办寿宴。
车把上挂着三个铝饭盒,沉甸甸的。
他心里惦记着答应秦淮茹的事——带些食堂的“剩菜”
回来。
说是剩菜,其实都是特意留的好东西。
这回出去做活,也没忘了给他秦姐捎上些好的。
这习惯早就有了。
贾东旭从前也不当回事,知道秦淮茹瞧不上傻柱,绿帽子是戴不上的。
她图的不过是那几个饭盒。
“哟,许大茂,闻着味儿来的吧?”
傻柱嘴一咧,话就飘了过去,“连酒都备上了?孝敬爷爷我?”
许大茂嗤了一声:“你也配喝这个?长那张嘴了吗?”
“哼,就知道围着领导转!”
傻柱嗓门提得老高,那声音里像掺了砂石,“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放电影的!”
“放电影又怎么?”
有人在他身后接了话。
傻柱猛地扭过头,嘴里那句“谁多管闲事——”
还没吐净,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来人,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许大茂已经小步快跑地凑了过去,腰弯得低低的:“张书记您来了!哎,杨厂长、李厂长,您二位也在。”
杨厂长和李怀德正从门房那边踱步出来。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李怀德他倒不怎么怵,可张书记……那是不一样的。
他赶紧也挤上笑脸,哈着腰:“张书记,我刚才真不知道是您,借我个胆子也不敢那么讲话啊。”
“行了,下回注意。”
张书记摆摆手,没多看他,转向另外两人,“老杨,老李,李科长家是哪一间?”
“这边,领导们这边请,李科长就住这屋。”
许大茂抢在前头引路,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雀跃。
这情形还用猜吗?肯定是李科长请客,厂里头头脑脑都来了。
这机会竟让他撞上了。
瞅着许大茂那殷勤引路的背影,活像条摇尾巴的狗,领着三人朝那间屋去了。
傻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闫埠贵一直倚在自家门框边瞅着,本来只想瞧瞧有没有便宜可占,没成想竟进来三位分量不轻的人物。
他眼睛都亮了,凑近傻柱,压着激动:“柱子,刚才那三位……真是你们轧钢厂的大领导?”
“那可不,张书记和杨厂长。”
傻柱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带点炫耀,“杨厂长就爱吃我烧的菜……”
“那你跟他们熟,能不能……帮我们家解成说道说道工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