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了。
楚月蘅那句冷冰冰的质问砸在地上,连带着后排几个正在偷吃零食的男生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晏殊白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脸颊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两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虽然高冷但至少维持着表面客套的楚月蘅,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破脸。
楚月蘅本没打算听他辩解。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撞开晏殊白的肩膀,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南城大学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石板路上。
楚月蘅走得很快,口剧烈地起伏着。昨晚被骗了五万块的憋屈,加上今天晏殊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她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的背影。
季修坐在花坛边的木长椅上。他膝盖上架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笔记本电脑,右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左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金融学原理》。
楚月蘅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季修那副雷打不动、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平静模样,楚月蘅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全烧了起来。
她大步走过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极具攻击性的节奏。
“季修!”
季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起头,目光在楚月蘅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大脑迅速调取了人类情绪识别模型。
皮质醇分泌超标。多巴胺水平降至谷底。典型的应激状态。
“有事?”季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去南门外那家‘半夏’给我买杯茶。”楚月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要冰摇红梅黑加仑,去冰,少糖,必须满杯。少一滴我都扣你工时。”
南门外那家茶店平时排队至少要四十分钟。而且去冰还要满杯,店员通常会拒绝,这纯粹是在刁难人。
季修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据我们签订的劳务抵债协议,我的工作范围不包括在复盘关键数据的时段,去执行这种低效且毫无意义的跑腿任务。”
“你到底去不去?”楚月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去。”季修脆地拒绝,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楚月蘅的理智彻底断线。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季修放在长椅上的《金融学原理》扫落到地上。
厚重的书本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你是个冷血的机器吗?”楚月蘅指着季修,声音有些发抖,“你除了算计你那些破数据,除了算计怎么省钱,你还知道什么?你本不懂别人的感受!”
季修没有反驳。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弯下腰,将那本《金融学原理》捡了起来,用手背拍了拍封皮上沾染的灰尘。
如果现在顺从她的无理取闹,只会让她觉得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从而引发更持久的找茬行为。对付这种情绪失控,必须用绝对理性的数据切断她的情绪链条。
季修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递到楚月蘅面前。
“这是什么?”楚月蘅没有接。
“这是你昨晚情绪失控导致的止损报表。”季修抖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和折线图。
“五万块的直接资金损失。加上你昨晚失眠,导致今天皮肤水分流失百分之十二,后续需要补充的高端护肤品成本大约在三千元左右。以及你今天在阶梯教室和现在无理取闹,消耗掉的社交信誉和形象折损,估值为一万元。”
季修看着楚月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结论。
“总计损失六万三千元。你的愤怒,太昂贵了。”
楚月蘅死死盯着那张精确到小数点的表格。
她想反驳,想骂他是个神经病,想说自己的形象本不能用钱来衡量。
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季修说得对。她所有的愤怒和发泄,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失控的疯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晏殊白依然在逍遥法外,她的钱依然没有追回来。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楚月蘅咬住下唇,眼眶迅速变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季修看着楚月蘅掉眼泪,手里的A4纸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被咬得发白的嘴唇上,左边肋骨第五间隙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不规则的跳动。
心算模型出现了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这种生理反应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季修收起报表,转过身准备离开,拉开安全距离来重启自己的逻辑推演。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楚月蘅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季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