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真的是近期最佳!青衫烟雨人把现言脑洞元素玩得炉火纯青,苏念凤鸣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本书处于连载状态中,已经写了132247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胡途最近瘦了。
苏念是在周三中午发现的。平时胡途吃午饭,桌上至少摆四个外卖盒,筷子抡得虎虎生风,腮帮子鼓得像屯粮的仓鼠,一顿饭下来桌面上的骨头能堆成小山。但今天他只点了一份黄焖鸡,吃了半盒就放下筷子,圆脸上出现了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困,不是饱,而是一种像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但明显脑子不够用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放空,筷子戳在米饭里一动不动。
苏念伸手探他额头。“胡途,你病了?”
胡途往后缩了缩,耳朵尖红了。“没、没有。”
“那你怎么只吃半份?你平时吃四份还要加一份炸鸡架的。”苏念盯着他的外卖盒,黄焖鸡还剩大半,米饭只动了几口,连他最爱的鸡皮都留在碗里没吃。这比公司停电还罕见。
“不饿。”胡途把外卖盒盖上,推到一边,动作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胡途说自己“不饿”,就跟啸小天说自己“不蹭”一样,属于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她转头看向凤鸣,凤鸣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看文件,藏蓝色的真丝衬衫在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头也没抬。
“期。”
胡途的脸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绛紫。“凤总!不是!我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
“老虎的期一般在冬季。你是被点化的,不太准。但差不多。”凤鸣翻了一页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跟播天气预报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胡途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哀嚎。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扒饭。啸小天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拍了拍,墨玉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老虎了,有好戏看了。本王在人间待了这么久,总算有点娱乐活动了。
周叔从前台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胡途,又缩回去了。一个字都没说。但苏念听见他搪瓷缸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那是周叔表达“这事有意思”的方式。如果周叔觉得一件事有意思,那这件事就真的有意思了。
整个下午胡途都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老虎果冻。苏念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见他电脑屏幕上开着设计稿,但图层全乱了,本来应该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logo,被他调色调成了一只橘猫,旁边还加了一行字:“小橘喜欢的猫。”苏念假装没看见,端着水杯走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苏念故意磨蹭到最后。胡途还趴在桌上,圆脸压在胳膊上挤出一个扁扁的形状。苏念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的工位上,把啸小天也抱了过来。啸小天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把下巴搁在苏念膝盖上。
“到底怎么回事?”苏念问。
胡途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苏念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胡途这副样子。这只老虎平时除了吃就是睡,被凤鸣骂了也是挠挠后脑勺傻笑,最大的烦恼是打印机卡纸。现在他居然红了眼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显然被拿出来看了无数次。照片里是一个姑娘,扎马尾,穿白T恤,蹲在一只橘猫旁边正在喂猫条。姑娘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是真的虎牙,尖尖的,跟胡途的一模一样。她的眼睛弯弯的,蹲在猫旁边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跟猫说话。
“她叫小橘,在花鸟市场那家‘喵不可言’宠物店上班。”胡途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上个月我去给年糕买磨牙棒,看见她在店门口喂流浪猫。她蹲在那里,跟一只很瘦的小橘猫说话,说‘小咪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又被大黑欺负了,今天给你带了鸡肉味的’。声音软软的,像苏姐你跟年糕说话的时候。”
苏念低头看了看啸小天。啸小天把脸扭过去。本王没有被她用那种声音说过话。绝对没有。
“然后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问我‘你也喜欢猫吗’。我站在原地,动不了。苏姐,我活了快三百年,头一次动不了。不是被定身术定的,就是——”胡途按住自己的口,“这里动不了。心跳得特别快,比追野猪的时候还快。”
苏念看着照片里的姑娘。小橘不算多漂亮,眼睛不大,鼻子也不挺,但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蹲在猫旁边的样子,确实跟她蹲在年糕旁边的时候有点像——那种“全世界我都可以不管但这只小东西我得管”的表情。
“你去宠物店买了多少次磨牙棒?”苏念问。
胡途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二十三次。”
苏念的嘴角抽了一下。啸小天的尾巴不摇了。本王就说最近磨牙棒怎么堆成山了,床头三,阳台五,苏念工位底下还有四。原来是这只老虎拿本王当借口。本王还以为自己待遇提高了。
“年糕的磨牙棒已经能开批发部了。”凤鸣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苏念回头,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弯着一点弧度。“胡途,你拿公司的狗当借口去追姑娘,磨牙棒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胡途的脸又红了。“扣、扣吧。”
凤鸣走进来,在苏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周叔也从前台过来了,端着搪瓷缸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进来,靠在墙上。全公司都到齐了。啸小天从苏念膝盖上跳下来,蹲在胡途脚边,仰头看着他。本王虽然嫌弃你,但你的事本王还是要听的。毕竟本王是公司的一员。
“你跟她说过话吗?除了买磨牙棒。”苏念问。
胡途挠了挠后脑勺。“说过。我说‘这个磨牙棒多少钱’‘这个狗咬胶多少钱’‘这个猫抓板多少钱’‘这个宠物梳子多少钱’‘这个——’”
“所以你们全部的对话都是你在问价钱。”凤鸣打断他。
胡途的耳朵垂下来了。“还、还有一次。她问我是不是开宠物店的,因为买太多了。我说不是,我是搞设计的。她说‘哦,设计师都掉头发,你头发好多啊’。我说我天生毛厚。她笑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啸小天第一个没忍住。他把脸埋进爪子里,整个狗背都在抖。周叔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颤,缸子里的茶水起了涟漪。苏念咬住嘴唇,肩膀不停抖动。凤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她憋笑的方式。
一只活了三百年、能徒手撕铁门、一顿吃四份黄焖鸡的老虎,告诉一个人类姑娘自己“天生毛厚”。这可能是三界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搭讪。
胡途看着他们一个个忍笑忍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圆脸上写满了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毛厚啊!冬天的时候凤总你还说过我的毛暖和!”
凤鸣的茶杯差点没端住。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胡途,在人类姑娘面前说‘我天生毛厚’,跟说‘我是老虎’的区别,只在于后者她听懂了,前者她以为你在讲什么奇怪的笑话。”
胡途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花了大约十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把脸埋进手掌里。“那我怎么办!”
“你先约她。”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想请她吃顿饭,感谢她帮你挑了那么多磨牙棒。不要说毛厚,不要说是老虎,就说‘谢谢你每次都帮我挑东西,想请你吃顿饭’。就这么简单。”
“她要是拒绝呢?”
“那你就说公司团建,很多人一起去,不尴尬。”凤鸣接了一句。
胡途猛点头,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五被冻住的香肠,一都落不下去。苏念凑过去看,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全是“小橘你好”“小橘”“橘姐”“小橘子”——最后一个他打了又删了,因为觉得“太冒犯了”。
“把手机给我。”苏念伸手。
胡途把手机递过来,像递一颗即将爆炸的符咒。苏念帮他打了第一行字:小橘你好,我是胡途,就是那个经常去买磨牙棒的设计师。谢谢你每次都帮我挑东西,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打完以后她把手机还给胡途。“发吧。”
胡途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苏姐,这个‘设计师’三个字——”
“你就是设计师。公司的平面设计全是你做的。发。”
胡途深吸一口气,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五秒,然后闭上眼睛按了下去。按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整个人趴在桌上,耳朵贴着手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啸小天把鼻尖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耳朵——烫的,能煎鸡蛋。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胡途猛地弹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完全顾不上。他抓起手机盯着屏幕,嘴巴张开了合不上,圆脸上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他脸上拧开了一盏灯。
“她答应了!她说‘好呀,正好明天我休息,哪家店呀’!”胡途把手机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落地的时候地板都震了一下,“苏姐!她答应了!凤总!她答应了!周叔!年糕!她——”
周叔靠在墙上,端着搪瓷缸子,点了点头。一个字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那是周叔表达“很好”的方式。
啸小天站起来,两条前腿搭在胡途膝盖上,尾巴摇了摇。本王虽然觉得你这只老虎的搭讪水平约等于零,但本王姑且替你高兴一下。把脸伸过来,允许本王蹭一下。胡途一把抱住啸小天,把他整只狗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啸小天被勒得翻了个白眼,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但尾巴还在摇。
凤鸣站起来,端着茶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胡途,明天好好表现。别再说毛厚了。”
“那我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听她说就行。”
胡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凤鸣出去了,周叔也跟着出去了。苏念把啸小天从胡途怀里解救出来,啸小天的毛被勒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甩毛,只是默默蹲到墙角去舔自己被弄乱的背毛。一边舔一边拿眼睛瞟胡途。本王今天牺牲大了。
第二天是周六。苏念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发现来的不止她一个人。
凤鸣站在餐厅门口,藏蓝色真丝衬衫,木簪挽发,手里端着自带的茶杯。周叔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灰色短袖,手里拎着橡胶棍。啸小天蹲在周叔脚边,脖子上系了一个小领结——深红色的,缎面的,系得端端正正。苏念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领结,不是周叔系的,周叔不会系蝴蝶结。啸小天把脸扭过去。本王什么都不知道。本王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这个领结就已经在脖子上了。绝对不是凤鸣系的。绝对不是。
“全公司都来了?”苏念站起来。
“老周说他没见过老虎求偶。”凤鸣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周叔没说话,但握着橡胶棍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表达“确实如此”的方式。
胡途从餐厅里探出脑袋,圆脸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湿了一圈,额前的头发黏在脑门上。“你们来了!她还没到!我订了包间!菜是不是点早了?我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排骨一个椒盐里脊一个酸菜鱼一个毛血旺一个——”
“坐下。呼吸。”凤鸣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胡途坐下了,但呼吸显然忘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一直在抖,把桌布抠出了一个小洞。苏念把他的手从桌布上掰开,发现他掌心里全是汗,毛都湿了——是真的毛,老虎的毛。紧张到人形都维持不稳了,手背上冒出了一层淡黄色的绒毛,在包间的灯光下清清楚楚。
“胡途,手。”苏念压低声音。
胡途低头一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把两只手全藏到桌子底下。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清心咒之类的法术。念了大约二十秒,再把手拿上来的时候毛没了,但指尖还在抖,像五被风吹动的树枝。
啸小天趴在苏念脚边,把脸埋进爪子里。本王不想看了。太丢人了。天狗一族要是求偶求成这样,他爷爷能把族谱撕了再烧了再撕了再烧了。他决定回去以后不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天狗。包括他爷爷。尤其是他爷爷。
周叔在包间角落里坐下来,橡胶棍靠在腿边,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也能看见胡途。苏念注意到他选座位的角度——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来人,他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一棵树当了上千年的树,化成人形以后,还是本能地守着所有人。
小橘准时到了。
她比照片里瘦一点,扎马尾,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纸袋上印着“喵不可言”的logo。看见包间里一桌子人,她愣了一下,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拍。
胡途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差点把椅子掀翻。“小、小橘!这是我老板凤总,这是我同事苏姐,这是我们公司前台周叔,这是——我们公司的狗,年糕。”他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换气,说完以后脸都憋红了。
小橘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苏念注意到她的虎牙比照片里看着还尖一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张脸都亮堂了。“你们好。胡途说想请我吃饭,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她把小纸袋放到桌上,“我带了一点猫零食,给年糕的。胡途说你公司养了狗,我就顺手拿了几包。不知道它爱不爱吃。”
苏念打开纸袋一看,是几包猫咪专用的小鱼,包装上印着一只很胖的橘猫。啸小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脸扭开了。本王是天狗,不是猫。本王不吃猫零食。但尾巴在桌子底下摇了摇,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橘在胡途旁边坐下来。胡途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苏念从没见过胡途坐得这么端正——平时他在公司都是瘫在椅子上的,像一滩融化的老虎。
菜上来了。胡途点的全是硬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椒盐里脊、酸菜鱼、毛血旺、一大盘酱骨架。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摞着盘子。小橘看着满桌子的肉,眨了眨眼。
“你挺爱吃肉的。”
胡途挠了挠后脑勺。“我、我从小吃得多。”
“挺好的。能吃是福。”小橘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这家好吃!你怎么找到的?”
“我、我闻——”胡途把“闻到的”三个字硬生生咽回去,差点咬到舌头,“我听说的。网上看的。大众点评。对,大众点评。”
苏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胡途赶紧低头扒饭,扒了两口被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整张脸涨得通红。小橘递过一杯水,他接的时候手又抖了,水洒出来半杯,泼在小橘的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胡途抓起餐巾纸往小橘袖子上按,力道大得像在擦地板,小橘的胳膊被他擦得整个人都在晃。
小橘低头看着他的手,忍不住笑出来。“没事没事,就一点水。”然后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胡途的手背上,“你手上的毛挺长的。”
整个包间安静了。
胡途低头一看——手背上的虎毛又冒出来了,淡黄色的,在灯光下清清楚楚,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腕。他刚才太紧张,清心咒失效了。他整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从紫变绿,像一盏坏掉的交通灯。他把两只手全藏到桌子底下,声音都劈了:“我、我体毛重!天生的!”
凤鸣端着茶杯,喉结动了一下。周叔夹了一块毛血旺里的午餐肉,嚼得很慢很慢。苏念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在发抖。啸小天趴在桌子底下,整只狗笑得蜷成一团,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本王要笑死了。体毛重。这只老虎第二次说自己体毛重。他为什么不脆说自己是毛绒玩具成精。
小橘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夹了一块椒盐里脊放到胡途碗里。“尝尝这个,好吃。”
胡途盯着碗里的里脊,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低头把里脊吃了,嚼得很慢,像在吃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顿饭。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稳稳地,虽然手指还在抖,但排骨没有掉,放进了小橘碗里。
“你也吃。这个也好吃。”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小橘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苏念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拳头。凤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后面的嘴角弯了。周叔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夹菜。啸小天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看了看胡途,又看了看小橘,然后把下巴搁在苏念的膝盖上。本王承认,这只老虎比本王想象的有出息。就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吃完饭,胡途主动去结账。小橘站在餐厅门口跟苏念聊天,晚风吹过来,她的马尾轻轻晃着。
“胡途平时在公司也这样吗?毛手毛脚的。”小橘问。
苏念想了想。“他平时挺好的。就是有点二,但是二得让人放心。公司里谁有事他都第一个帮忙,打印机卡纸了他修,饮水机没水了他扛,年糕的磨牙棒全是他买的。他做事情不过脑子,但过心。”
小橘点了点头,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第一次来宠物店的时候,买了两袋磨牙棒,付了钱忘了拿东西就走了。我追出去叫他,他回头看见我,整个人撞在玻璃门上。声音特别响,店里的猫全吓醒了。”她笑了一下,“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傻乎乎的。”
“后来呢?”
“后来他每个礼拜都来。每次买很多东西,每次付了钱就走,每次出门都撞同一个玻璃门。我后来在他来之前会把那扇门推开,用椅子挡住,但他还是会撞上旁边的另一扇。”小橘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上上周他总算没撞了。因为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确认两扇门都是开着的才走出去。我在柜台后面笑了好久。”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银台前数零钱的胡途。他数了两遍都没数对,收银员耐心地等着,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一只活了三百年、能徒手撕开铁门的老虎,被一扇玻璃门难住了好几个礼拜。最后学会了先摸一摸。这就是胡途的成长方式。笨到极致,但也认真到极致。
“小橘,胡途这个人——”苏念犹豫了一下,“他可能跟你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但他对一个人好,是真好。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好,是那种会把最后一块排骨留给你的好。”
小橘看着苏念,眼睛亮了一下。“苏姐,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事?”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小橘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时候胡途结完账出来了,额头上一层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你送小橘吧。”苏念说,“我们自己打车。”
胡途看了看小橘,小橘笑了笑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胡途的耳朵又红了,点了点头,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小橘跟上,然后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面拉得长长的,一个高大圆润,一个纤细苗条。苏念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胡途的肩膀比平时宽了一点。可能是灯光的问题,也可能是别的。
凤鸣走到她旁边。“走了。”
苏念回头,凤鸣已经拉开了车门。周叔坐在副驾,橡胶棍横放在膝盖上,搪瓷缸子端在手里。啸小天趴在后座上,占了中间的位置,尾巴在座椅上拍了拍,示意苏念坐旁边。苏念上车,把啸小天抱到腿上。啸小天挣扎了一下,然后把下巴搁在她胳膊上,不动了。本王只是累了,不是想被抱。绝对不是。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滑过去,一道一道的。苏念看着窗外,嘴角一直翘着。
“凤总,您说胡途跟小橘能成吗?”
凤鸣转动方向盘,驶过一个路口。梧桐木的簪子在她发间微微晃动。“不知道。”
“您是凤凰,不能算一下吗?”
“不算。算了没意思。”凤鸣的声音淡淡的,但苏念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苏念想了想,觉得也对。算了就没意思了。胡途会自己学会不撞玻璃门的。他用了好几个礼拜学会摸门,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学会给人夹菜。他还会学更多东西。一只老虎,用最笨的方式,做最笨的事,走最笨的路。但他在走。
“凤总,老虎的期真的在冬天吗?”苏念忽然问。
凤鸣没回答。
周叔在副驾上咳了一声。搪瓷缸子里的茶水起了涟漪。
苏念低头看了看啸小天。啸小天把脸扭过去,埋进她的胳膊里。本王什么都不知道。本王只是一只狗。但尾巴在苏念的手心里轻轻摇了摇。
回到家,苏念把啸小天放到床上。啸小天趴在她枕头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墨玉色的眼睛上,里面那点银色的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年糕,你说胡途知不知道小橘其实——”她停了一下,“算了,睡觉。”
啸小天的耳朵动了动。其是什么?这个女人说话说一半。他等了很久,等到苏念的呼吸变匀了,也没有等到下半句。他把鼻尖拱进苏念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那只老虎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走。从撞玻璃门到摸玻璃门,从“我天生毛厚”到“这个也好吃”。他还会走更远的。虽然走得笨,走得慢,走得所有人都替他捏一把汗。但他在走。
周一早上,胡途是哼着歌进公司的。
他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给周叔的茶叶,铁观音,罐子上印着安溪的字样;一袋是给年糕的磨牙棒,比以前买的高级了一个档次,包装上印着一只金毛。他把茶叶放到前台的时候,周叔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点了点头。一个字没说,但把茶叶罐放进了抽屉最顺手的位置——就是那个放着猛男杂志和梧桐叶的抽屉。
“胡途,昨天送小橘回家,顺利吗?”苏念问。
胡途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浮现出一种做梦般的表情。“顺利。我把她送到楼下,她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说‘不用谢我以后天天请你吃’。她说‘天天?’我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想吃的时候我就请’。她说‘好呀那下次我请你’。我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请’。她说‘那AA’。我说‘AA也不行’。她说‘那你到底想怎样’。”
苏念捂住嘴,肩膀已经在抖了。
“然后我说‘我想请你吃饭,你让我请就行,别的不用’。她笑了,说‘行吧,那下次还是你请’。我说‘好好好’。然后她就上楼了。”胡途停下来,挠了挠耳朵,眉头皱成一团,“苏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她说‘那下次还是你请’的时候,为什么笑成那样?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拍了好几下。“你没说错。说得特别好。她笑不是因为你傻,是因为你傻得让她开心。”
胡途一脸茫然,但苏念说好那就是好。他回到工位开始工作,敲了五分钟键盘,忽然停下,转过头来。“苏姐,她说‘下次’,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下次?”
“是。”
“那下次我请她吃什么?”
“你上次不是记住了她爱吃糖醋排骨吗?就找一家糖醋排骨做得好吃的店。”
胡途的眼睛亮了,猛点头,然后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小橘爱吃的”。苏念瞄了一眼,文件夹里已经有一个Excel表格,列了好几家餐厅的名字,后面标注了“糖醋排骨好吃”“她多夹了一次椒盐里脊”“毛血旺她没怎么动”。苏念把目光收回来,假装没看见。一只老虎,学会了做Excel。
啸小天趴在苏念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拍了拍。这只老虎,活了快三百年,连“下次”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却知道建一个文件夹记录姑娘爱吃什么。他爷爷说得对,老虎一族脑子里长的不是脑子,是肌肉。但胡途的肌肉里,装着的全是真心。
下午,苏念去茶水间接水,碰见凤鸣正站在微波炉前面。没电的微波炉里面有一团金色的火在安静地烧着,火光把凤鸣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她把头伸进去烤火,听见苏念进来,退出来理了理头发,几缕碎发被热气烘得微微卷起来。
“凤总,您上次说胡途的期——”
“冬天。”凤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是夏天。”
凤鸣看着茶杯里的茶水,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微波炉里的火光。“被点化的老虎,不太准。”她端着茶杯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可能是别的。”
“什么别的?”
凤鸣没回答。苏念站在茶水间里,看着那团金色的火在微波炉里安静地烧着。可能是别的。不是期,是别的。一只被凤凰点化的老虎,在人间待了三百年,第一次因为一个姑娘的笑容觉得春天来了。不是冬天的期,是真正的春天。
傍晚,苏念在天台上找到胡途。
他一个人蹲在天台边缘,面前是整座城市的夕阳。手里拿着一磨牙棒——不是给年糕的,是他自己叼着的。变成老虎的时候叼磨牙棒的习惯,人形的时候也改不掉。夕阳把他圆润的轮廓染成一层暖橙色,他蹲在那里,像一只很大很大的、在看夕阳的猫。
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水泥台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暖烘烘的。
“胡途,你为什么喜欢小橘?”
胡途把磨牙棒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想了很久。夕阳在他眼睛里映成一小片暖色,他的表情是苏念从未见过的安静。
“她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春天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跑了什么,“不是天气的春天,是山里的春天。我小时候住在西南的山里,每年开春,雪化了,第一场雨下过,泥土的味道从地下冒上来,整座山都是那种味道。笋从土里顶出来,蕨菜卷着的叶子舒展开,溪水的声音从冰下面透出来。她笑的时候,就是那个味道。”
苏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只老虎形容一个姑娘的笑,说的是山里开春泥土的味道。不是花,不是蜜,不是任何甜腻的东西。是泥土。是第一场雨过后,从地下冒上来的、带着整个冬天积蓄的力量的味道。她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所有告白里最好的一个。
“你打算告诉她你是老虎吗?”
胡途沉默了很久。夕阳从橙红变成深蓝,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地面上的星星。他把磨牙棒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告诉。不敢。万一她怕呢。万一她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知道了就跑了呢。”
苏念没有回答。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城市的车马声和胡途嚼磨牙棒的细微声响。
“苏姐,你是怎么接受我们的?”胡途忽然把磨牙棒拿出来,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凤总是凤凰的时候,知道我是老虎的时候,知道周叔是梧桐树的时候。你不怕吗?”
苏念想了想。“怕的。那天在地库里看见你的爪子,我腿都软了。但是我后来想,你们对我好。凤总给我加工资,下雨天送我回家,送我耳环,虽然她从来不说为什么。你帮我修打印机,给我带早饭,把最后一块排骨让给我,虽然你每次让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块排骨。周叔记得我生,会在前台放一颗糖,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记了多少人的生。”
她顿了顿。
“对一个人好,比是什么更重要。”
胡途看着她,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他把磨牙棒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念。磨牙棒断面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他的口水。
“苏姐,这个不能吃。但是你拿着。”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以后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苏念接过半磨牙棒。褐色的,硬邦邦的,沾着一只老虎的口水。她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天台上,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海。胡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背弓起来,双臂举过头顶——那个动作里,有一瞬间,他整个人像一只真正的老虎。不是平时那个憨憨厚厚的、被玻璃门难住好几个礼拜的胡途,是一只活了三百年、被凤凰点化、从西南的山里走到这座城市的老虎。
“胡途。”
“嗯?”
“下次约小橘,别带全公司了。就你们两个。”
胡途想了想,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那我紧张怎么办?”
“紧张就紧张。她喜欢的就是你紧张的样子。”
胡途的耳朵红了。他把半磨牙棒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苏姐”,然后跑下天台,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一只老虎跑过山林的空地。苏念坐在水泥台子上,握着手里的半磨牙棒。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下去,她耳朵上的羽毛耳环亮了一下。银色的,暖的,像某个人的体温。
周三,胡途又约了小橘。这次他没带全公司。一个人去的。出门前在工位上坐了二十分钟,换了三件衬衫,最后穿了第一件。周叔从前台探出头看了看他,破天荒说了两个字:“加油。”胡途差点被门槛绊倒。
周四早上,苏念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胡途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相框,木质边框,简简单单的。里面是小橘的照片,她抱着一只橘猫,笑得露出小虎牙。照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小橘的字迹:给年糕的磨牙棒我买了,你别再买啦。旁边放着一袋新磨牙棒,包装上贴着一张笑脸贴纸。
啸小天闻了闻磨牙棒,叼走了。路过胡途工位的时候,尾巴摇了摇。本王承认,这个人类姑娘挑的磨牙棒,比老虎挑的好吃。就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苏念坐下来,打开电脑。凤鸣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周叔在前台看报纸,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胡途在敲键盘,敲得虎虎生风,屏幕上是一个新的设计稿——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旁边卧着一只小小的橘猫。苏念看了很久,没有说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桌上。那半磨牙棒被她洗净了,放在笔筒里。阳光穿过琥珀色的磨牙棒,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啸小天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拖鞋上,啃着那新磨牙棒。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胡途工位上的相框,又低头继续啃。
子嘛,就是这么过的。一只老虎学会了摸玻璃门,学会了建Excel,学会了把糖醋排骨夹到喜欢的人碗里。他还会学更多东西的。因为春天来了。
不是冬天的期。是真正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