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最关键——”
我抬起头。
“等校庆。”
“校庆？”
“今年下半年，母校五十周年校庆。”
“我昨晚看了公众号。主典礼，陈兰英会上台，她是‘优秀教师代表’。”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楠笑了。
他笑得很轻。
“当着全校。”
“当着全校。”我说。
“她站上去。”
“我们把账，当着全校的面，跟她算清楚。”
李珊看着我。
“思琪。”
“嗯。”
“你确定吗？我们惹得起吗？”
“惹不惹得起，我不知道。”
“但是——”
我把那张打印的座位表，从桌子中间慢慢拉到自己面前。
“二十年里，我有一万次觉得自己不够好。”
“有一万次觉得自己蠢。”
“有一万次跟我妈说——‘妈，对不起，是我没考好。’”
我的声音不大。
“我不想再对不起了。”
李珊眼圈红了。
赵楠把笔拿起来。
“冯老师的联系方式，我去找。”
“陈兰英的房产记录，我来查。”周子轩说，“我有个朋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
“校庆议程，我盯着。”孙浩说，“我老婆是校友会的秘书。”
“我来整理我们每个人的座位变动时间线。”郑文说。
“我出钱请律师。”黄昊在视频里说。“十个人的律师费，我一个人出。”
“不。”我说，“十个人，分十份。这是我们十个人的事。”
屏幕里的黄昊点头。
“行。”
李珊把那张打印的座位表，从我面前拿过去。
她放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她拿笔现场写了三个字。
她写得很慢。
“五号桌。”
3.
[回到二十年前]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我背着书包进教室，走到原来的位置——第二排中间。
那个位置空着，椅子倒扣在桌上。
我愣了一下。
“王思琪。”
陈兰英从讲台上叫我。
“你的位置换了。”
“换哪儿？”
“最后一排，靠墙。”
我没动。
“老师，为什么？”
“后面视野好，你静得下心。”
“可是——”
“思琪啊，你大局观要强一点。”
她在笑。
她一直在笑。
“雅琪是新转来的，基础差，不坐前面跟不上。”
“你不一样。你稳得住。”
“可是我的近视——”
“多大点事。你眼镜度数够的话，看得见。”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教室中间。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半人。
他们看着我，没人说话。
我慢慢走到最后一排。
坐下。
讲台离我有七米远。
黑板上的字，我得眯着眼看。
第一节课是语文。
陈兰英的课。
她走进来，开始讲。
我拿出笔记本，准备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她讲得不大声。
中间还夹着一个男生在前排咳嗽，把她的声音淹了一半。
我举手。
“陈老师，我能往前挪一排吗？我听不清。”
她看着我。
笑容没变。
“思琪，这节课你先克服一下。下课我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