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琪。”
“冯老师。”
她没认出赵楠。
赵楠自报家门。
她愣了一下。
“赵楠啊。你当年……年级第一。”
“是,老师。”
她点点头。
没说别的。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她老伴年轻时的合影。
她老伴去年过世了。
她一个人住。
她给我们倒了三杯白开水。
我们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旧,布套上有一个补丁。
冯老师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她看着我们三个。
“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冯老师,我们想问——”
“问陈兰英。”
“对。”
她点点头。
她没有惊讶。
她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问。
“你们先说,你们知道多少。”
我们把这几天整理的东西,跟她说了。
座位变动、家长送礼、陈雅琪等四个顶替者、陈家那两年的开销变化、十个人的高考成绩。
冯老师听完,闭上眼。
闭了差不多一分钟。
然后她睁开眼。
“她收的钱,不是两家三家。”
“是多少?”
“高三下学期那半年,她收了二十一家。”
“二十一家?”
“对。二十一家。”
“每家多少?”
“从五千到五万。”
“总共——”
“我后来算过。六十七万。”
桌上没人说话。
二十年前的六十七万。
相当于现在的——多少?赵楠脑子转得快。
“保守估计,购买力相当于现在三四百万。”
冯老师说:“她那年买了两套房。”
“是她。”
“其中一套,就是现在市中心学府路那个老小区的顶楼复式。”
“顶楼复式——那套房值多少?”
“当时买的两百万。”赵楠说,“现在值一千五百万。”
李珊的嘴唇动了一下。
“冯老师,您当年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副班主任。我跟她分管一个班半年。”
“我发现她频繁调座位。”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在为学生着想。”
“后来我发现不对。”
“被调到后面的,全是成绩最好的。”
“被调到前面的,全是家长有来头的或者交了钱的。”
“我跟她提过一次。”
“她跟我说——‘老冯,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用管’。”
“‘你管好你自己那摊就行。’”
“我没听她的。”
“我写了一份报告,交到了校长室。”
“当时的校长,不是现在这个校长。是王正康。”
冯老师停下来。
喝了一口水。
“第二天,我的课表换了。”
“我从副班主任,变成档案室管理员。”
“我的办公室,从教学楼二楼,搬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光灯。”
“我在那里,坐了十八年。”
“一直坐到退休。”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
但她说到“十八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冯老师——”
“我对不起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三个。
“我当年应该……”
她说不下去了。
李珊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