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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观看之人皆屏住了呼吸。

曹……这就被俘了?

那后来他又是如何脱身,乃至席卷北方的?

曹本人亦面色一白。

我竟落在吕布手里过?

陈宫却蹙紧眉头,眼中浮起困惑——

既然擒住了,为何不?

光影未停。

只见那骑兵首领揪住曹衣襟,喝问:“曹在何处?”

众人哑然。

原来这人本不识曹面貌。

画面中的曹暗自松了口气,随手一指远处那匹黄马:“骑黄马者便是。”

首领竟信了,率众纵马追去。

曹趁机脱身,冒火冲出重围,左手手背已被烈焰灼伤。

陈宫看到此处,终于低骂出声:“蠢材!”

到手的猎物都能放跑,不是蠢材是什么?

旁白声再度传来:

“此后百余,曹屡次发兵 ,皆被陈宫设局击退。

未几旱灾骤临,蝗群蔽野,粮草断绝,兖州境内甚至易子而食。

吕布依陈宫之计,移军驻守山阳。

至兴平二年,陈宫又劝吕布发兵攻曹。”

光影中,陈宫躬身一礼:

“主公,去岁蝗灾过后,兖州粮产十不存一。

曹命人在辖地抢种新粮,如今正值收割时节。

探子来报,这两曹军大多下田收粮,营中必然空虚。

此时突袭,必能擒获曹。”

吕布点头应允,带着陈宫与万余兵马直扑曹营。

曹得报大惊——田里尽是割麦的兵卒,营中守军不足千人。

他急令城中妇人登上矮墙伪作守兵,又命剩余士卒在显眼处往来巡弋,摆出从容架势。

营寨西侧有一道长堤,堤后密林幽深。

吕布率军赶至,望见林中影影绰绰,疑有伏兵,顿时勒马不前。

陈宫道:“此乃曹虚张声势,主公不必顾虑。”

吕布却摇头:“曹生性多疑,惯用诡计,不可不防。

传令:后退十里扎营。”

“主公!战机转瞬即逝,此番若退,再难寻觅!”

陈宫极力劝阻,吕布却已调转马头。

大军随之后撤十里,气得陈宫几乎咬碎牙,却也只能策马跟上。

次,斥候来报:曹军又出营收麦去了。

吕布当即整军欲攻。

陈宫急忙拦在马前:

“主公!昨既失良机,今更不可妄动。

依我看,这分明是曹诱敌之计,若去必败——还请主公三思!”

吕布却笑了起来:

“公台,昨情势未明,自然不能冒进。

今既已探清虚实……”

麦田在光下铺开金黄时,哨马带回曹军离营的消息。

他按剑起身,帐外风声骤紧。

“此机不可失。”

话音未落,他已披甲出营。

身后有人急步追来,衣袖在风里翻卷如云,劝谏的话语碎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

埋伏是从第三道丘陵后涌出的。

箭矢割裂空气的尖啸混入溃兵的哀嚎,他败退的模样像一头被刺瞎眼睛的困兽。

曹的追兵如黑漫过兖州的疆界,城池接连易帜。

最后他只能调转马头,朝着徐州方向驰去。

那个曾劝他的人沉默跟在队尾,衣袍下摆已被血泥染透。

观画的人们摇头。

勇力与谋略竟如此割裂——若那执戟者肯听从半句,曹营早该易主多次。

可偏有人以为能驾驭莽撞的刀锋,却反被刀锋拖向荒野。

冷汗沿着曹的脊背滑下。

他盯着画中那个青衫文士的身影,喉间发紧。

若非吕布挥戟时从不回头,此刻埋在乱坟岗的该是自己。

而画外的陈宫正将手指抵在眉骨上。

他眼底映出溃逃的烟尘,心中已开始涂抹新的棋局。

“废物!”

陈留有人摔碎了酒盏,骂声从牙缝里迸出,“凭他也想撼动曹孟德?陈公台,你看错了人。”

楚枫的嗓音再度弥漫开来,像雾气渗进厅堂的每个角落。

“徐州收留了败军。

小沛成了暂栖的屋檐。

建安元年的淮阴,刘备与袁术对峙月余,战线上僵持的血痕渐渐发黑。

二十万斛粮食的许诺藏在密信里送到吕布案前。

下邳城的轮廓在烛火中微微摇晃。”

帐中将领齐聚时,陈宫从席间起身。

衣袖垂落如静止的瀑布。

“若甘愿久居檐下,便助刘备破袁术,此后仍困守小沛。

若想重立旌旗——”

他停顿片刻,气息拂动烛焰,“当取徐州为基。”

他真正的目标从未说出口:只有让吕布坐上州牧之位,才能借徐州之力斩断兖州的锁链。

下邳的城门是在黎明前洞开的。

张飞的怒吼被乱军踏碎,刘备妻小与部曲家眷皆成囚徒。

消息传到淮阴前线时,阵脚大乱的军队被袁术一举击溃。

残部逃往海西的路上,粮袋空瘪,马蹄陷进泥泞。

投降成为唯一生路。

陈宫在吕布身侧躬身。

“刘备非池中物,留之则军心难固。

今其势衰力竭,正宜铲除。”

他声音压低,像刀刃刮过磨石,“可假意收纳,待其松懈时雷霆击之。”

吕布望向远处飘摇的旌旗。

“玄德曾予我屋檐。”

他摇头时铁甲铮然作响,“袁术许粮不兑,刘备徒令仇者快。”

车马迎回了败军之将。

小沛再度成为刘备的屯驻之地,而徐州牧的印信已握在吕布掌心。

陈宫转身离去时,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安喜县的驿馆里,刘备忽觉后背窜起寒意。

衣襟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画中那个躬身献策的身影,又看向吕布浑不在意的侧脸,竟从心底涌起一丝荒诞的庆幸——愚钝有时也能成为盾牌。

楚枫的声音继续流淌。

“此后陈宫眼底的光渐渐变了。

吕布因粮草落空怒攻袁术,战线上尸骸反复被同一场雨浇淋。

建安元年秋,袁术的密使潜入下邳,蛊惑了八健将中的一人。

陈宫察觉叛谋,却悄然推开一扇门。

他要借这场火焚尽朽木,亲手执掌徐州之兵。”

叛军在深夜扑向下邳。

吕布赤足携眷逃入高顺营寨。

反击的刀锋在黎明前斩落叛将首级,伤者被抬至主帐时,血腥味裹着晨雾弥漫。

“郝萌为何反?”

吕布的声音沉如铁石。

担架上的人喘息着答:“袁术蛊惑……末将曾阻,不得……”

“可有同谋?”

伤者的目光移向左侧席位。

陈宫坐在那里,面颊渐渐涨红,却未发一言。

吕布的视线掠过他,未再追问。

青衫文士垂下头,指甲陷进掌心。

楚枫的叙述在此刻悄然渗入画面:

“羞愧如细藤缠上心脏。

但藤蔓之下,另一种谋划已开始扎。”

陈宫的名字被提起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滞。

那场未遂的背叛虽未招致身之祸,却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他与那位飞将军之间。

信任一旦抽离,再精妙的筹划也成了耳旁风。

远在徐州的陈氏父子窥见这缝隙,指尖轻轻一拨,局势便朝着崩塌滑去。

建安三年的风里,已能嗅到溃败的血锈味。

曹军的旗帜出现在下邳城外时,像一片压城的黑云。

吕布站在城头,掌心渗出冷汗,投降的念头如同藤蔓缠绕上来。

陈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竭力压着焦灼:“敌军长途奔袭,人马困顿,粮道艰难,必不能持久。

主公可引精锐驻于城外,与城中守军互为犄角。

彼攻我则援,彼攻城则出。

如此僵持,耗其粮秣,待其力竭,一击可破。”

吕布沉默着,似乎被说动了。

他回到府邸,温暖的室内,妻子为他解下沾满尘土的披风,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冰凉的铠甲。”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还记得郝萌的事么?陈宫那时……若您此刻出城,将后背交予他,万一……妾身只怕此生再难见到将军了。”

那话语像一细针,扎破了刚刚鼓起的勇气。

吕布闭了闭眼,出城的命令最终没有发出。

消息传到陈宫耳中时,他正对着地图推演。

笔从指间滑落,在绢帛上洇开一团墨迹,仿佛呕出的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十月,天气转寒。

曹军掘开了河道,沂水与泗水被强行引向低洼的下邳城。

浑浊的洪水漫过墙,浸泡着砖石,也浸泡着守军最后的士气。

吕布再次登上水汽弥漫的城墙,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声音透过雨幕传出去:“罢战吧……我愿归顺曹公。”

“曹公?”

陈宫猛地转头,湿透的须发贴在脸颊,眼神锐利如刀,“那欺世盗名之徒,也配称‘公’?今低头,明便是刀下之鬼!”

可他的厉喝被淹没在四周兵卒麻木而恐惧的眼神里。

败势已成,无人能挽。

城破时,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陈宫被人从残破的营帐中拖出,缚住双手,押到曹面前。

帐内火盆噼啪作响,曹屏退了左右,目 杂地落在旧谋士身上。”公台,”

他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此时回头,尚不为晚。”

被缚之人摇了摇头,绑绳勒进腕间皮肤。”道不同。”

三个字,涩而决绝。

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你若不在了,家中妻小,何以自处?”

陈宫抬起眼,竟淡淡笑了一下:“他们的生死,如今只在将军一念之间,问我何用?”

这话让问者一时语塞。

帐内静得能听见火舌舔舐木炭的细微声响。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

曹挥了挥手。

剑光闪过,一切归于沉寂。

市井茶肆里,烟气缭绕。

有人咂摸着嘴评论:“倒是个硬骨头,死也不肯弯腰。”

旁边的人嗤笑:“硬气?不过是与曹孟德结怨太深,即便苟活过去,也无立足之地罢了。

士族出身的人,心思重着哩。”

“能耐是有的,可惜心不在一处。

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反伤自身。”

各路诸侯的府邸中,这段被光影勾勒出的结局让许多人陷入沉默。

曹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镇纸。

他与陈宫之间,早已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与整个兖州士族角力的缩影,不死不休。

如今,吕伯奢一家的事已被这诡异天幕昭示,招揽陈宫已成妄想。

而兖州那些高门大姓看了这些,还会甘心俯首么?这榜单映出的何止是陈宫的末路,更是他前路上骤然增高的险隘。

掌控兖州的棋局,刚入中盘,便已艰难了十倍。

东郡,陈宅书房。

陈宫望着空中已然凝固的景象,眉峰紧锁。”终究……还是败了。”

低语消散在寂静里。

他长久地坐着,窗影在脸上缓缓移动。

吕布非可塑之材,选他抗衡曹,或许从最初就是一步错棋。

不,或许更早,早在选择借曹之力抵御黄巾的那一刻,就埋下了今的果。

可是,若不选曹,当时烽烟四起的兖州,又能指望谁呢?

洛阳,温侯府邸。

吕布的拳头攥得发白,紧盯着那定格的画面。”陈宫被擒,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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