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到宿舍的时候，张野还是不在。
床铺整整齐齐，桌上的书摆得一丝不乱，但水杯是的，至少一天没人碰过。
他没多想，坐到自己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没有吴郑凯说的文件。意料之中。
他开始查武者协会公开信息库里关于“觉醒来源声明”的所有条文。
二十分钟后，他找到了。
《武者协会觉醒者注册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觉醒来源声明为觉醒者自愿填报，仅在涉及S级以上异常觉醒事件调查时，经三名以上科长级部联署，方可强制要求填报。
自愿填报。
吴郑凯在电话里的措辞是“补充登记”，语气是“配合一下”，但实际上，他没有权力强制要求。
弹幕刷了起来：
【自愿的！他在诈主播！】
【吴郑凯这是拿鸡毛当令箭】
【“星际考古学家”：但注意后半句，S级异常觉醒事件调查，三名科长联署就能强制。孟德海如果拉到两个盟友，这条路就通了。】
【所以主播得在他们凑齐三个签名之前把这事堵死】
顾白截了屏，把条文原文发给苏漓。
“看到了，”苏漓回得很快，“你打算怎么用？”
“不急。先说你那边，设备科的记录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部分。B-3鉴定室上个月有一笔设备采购，品名写的是‘信号增强模块’，型号编码在市面上查不到，供应商是一家注册地在城北工业区的公司。”
顾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城北工业区。又是城北工业区。
“公司名叫什么？”
“瑞辰电子科技。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钱磊。”
“跟之前孟德海那个空壳公司有关系吗？”
“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隔了三层。法人不同，但注册时间只差了两个月。”
顾白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到墙上。
法人不同，但开壳子的是同一批人。孟德海在城北工业区不止一个马甲。
“还有，”苏漓继续说，“这笔采购没有走正常审批流程。设备科的系统里有入库记录，但没有对应的审批单编号。也就是说，东西进了鉴定室，但没人签字批准。”
“谁经手的入库？”
“入库作员的工号我拿到了，但对应的人名在内部系统里显示‘已离职’。离职时间是上周。”
上周。外接盒子被发现之后。
顾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时间线很清楚：孟德海提前在B-3鉴定室装了外接盒子，用的是城北工业区的壳公司采购，绕过了正常审批，经手人在事情暴露后被清退。
“经手人的真实姓名能查到吗？”
“在查。人事档案不是公开数据，需要点时间。”
“行。”顾白停了两秒，“觉醒来源声明的事，我有个想法。”
“说。”
“第十七条第三款，自愿填报。吴郑凯没有强制权。但孟德海可能会走S级异常觉醒调查的路子，凑三个科长签名来强制。”
“所以？”
“所以我先填。”
苏漓那边没声音。三秒后才开口。
“你填什么？”
“实话。”顾白说，“部分实话。”
他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觉醒来源声明：顾白。
觉醒时间：×年×月×。觉醒地点：××大学南门外。觉醒诱因：强烈情绪下的自发觉醒。
他在“自发觉醒”四个字下面打了个括号，补充：无外部药剂辅助，无他人引导，无已知觉醒仪式参与。觉醒过程中伴随短暂意识模糊，持续时间约三到五秒。醒来后感知到战气存在。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一起涌上来：
【真话。他写的全是真话。】
【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深空旅者’：每一条都经得起查证，但中间缺了一块。缺的那块，没有任何物理证据能证明它存在。】
【这份声明拿去测谎，过。】
顾白写完，检查了一遍。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武协如果要查，可以去查他觉醒当天的监控，他确实是在情绪波动中觉醒的，没有任何人在旁边给他注射药剂或进行引导。
至于那个系统界面、那些选项、那些弹幕，没有任何物理证据能证明它们存在。
他把文档截图发给苏漓。
“我主动提交这份声明。自愿填报，走正规渠道，直接交到注册管理科。”
“交到孟德海手上？”
“交到注册管理科的公共收件窗口，留底备案。孟德海收不收是他的事，但记录在系统里。”
苏漓的回复隔了五秒才来：“这样一来，他后面再想用S级异常觉醒调查来强制你填报，理由就不成立了，你已经自愿交过了。”
“对。他要质疑内容，就得拿出反面证据。拿不出来，这份声明就是最终版本。”
“堵不死。他还有别的路。”顾白停了一下，“但这条最省事的，走不通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
【人气值变动：56,200→58,400。】
弹幕涌上来一大片：
【这波作太净了！】
【‘深空旅者’：用真话构建一个不完整的事实，比撒谎高明一百倍。真话无法被推翻。】
【距离60000还差1600！】
顾白关掉弹幕提示，把文档保存到U盘里。
明天去武协窗口递交。越快越好，不给吴郑凯第二次打电话的机会。
他正要关电脑，手机震了。
不是苏漓。
是周立。
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
“外接盒子的数据我解完了。里面不只有你那天的鉴定记录。还有另外六个人的。”
顾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六个人。
不是只改了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