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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念搬进天际澜宫的第五天,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人。

电梯停在八十八层,门打开,她走进去。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德文原版书。时念扫了一眼封面,是她导师怀特写的《珠宝修复工艺》。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笑了笑:“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

电梯到了一层,时念走出去,男人跟在她后面。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也住这层?”她问。

“对,隔壁。”男人伸出手,“周明远,做珠宝生意的。刚搬来不久,还没见过邻居。”

时念和他握了握手:“时念。”

周明远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快,但时念看到了。

“时小姐做什么工作?”他问。

“自由职业。”

时念转身进了自己的门。

关上门,林鹿从厨房探出头:“刚才那个人是谁?”

“邻居。姓周,做珠宝生意的。”

“周明远?”林鹿差点把苹果扔了,“S,你不知道他是谁?”

时念坐到沙发上:“我应该知道?”

“他是亚洲最大的珠宝商!周氏珠宝!国际珠宝协会的副会长!你老师的同事!”林鹿快步走过来,“他在业内叫‘翡翠之王’,整个亚洲的翡翠市场都受他影响。”

时念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在洛城的时候不怎么参加社交活动。”

“那他刚才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我说自由职业,他没多问。”

“不可能没认出。”林鹿在她旁边坐下,“周明远这个名字在珠宝界独一无二。他肯定认出你了,只是没点破。你是怀特的学生,国际珠宝协会的S级修复师,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时念换了个频道,屏幕上正在播财经新闻。

“认出就认出吧。”她说,“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没点破,说明不想多事。”

林鹿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会不会跟别人说?传到傅寒耳朵里——”

“传到就传到。”时念的声音很平静,“傅寒已经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了,多知道一些也没什么区别。周明远那种人,不会到处说闲话。”

林鹿点点头,不再追问。

时念靠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渐渐变成背景音。她想起周明远的眼神——那个细微的变化,她没看错。他认出她了。但他选择不说。

这让她想起在洛城的子。那时候她也经常参加行业内的活动,但总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怀特说她太低调了,她说这样挺好,不用应付无聊的社交。

现在想想,那些子其实挺简单的。修复文物,研究技艺,偶尔和老师喝杯茶。不像在傅家的三年,每一天都像是在演戏。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的傅氏大厦还亮着灯,不知道傅寒是不是又在加班。

她想起今天在宝器街遇到他时的样子。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无视,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但那又怎样呢?

太晚了。

时念转身离开窗前,走进卧室。

第二天早上,时念在电梯里又遇到了周明远。

他主动打招呼:“时小姐,早。”

“周先生,早。”

电梯里沉默了几秒。周明远忽然开口:“时小姐,有件东西想请你看看。”

时念看了他一眼。

“一件明代玉器。裂纹很深,找了好几个人都说修不了。”他顿了顿,“怀特先生说,如果她在京州,可以找她看看。”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

“后天下午。”她说。

周明远笑了:“好。”

周明远走后,林鹿从厨房探出头:“S,你答应他了?”

“嗯。”

“他不是说自由职业吗?”

“他认出我了。”时念拿起修刀,“我也认出他了。没必要装。”

林鹿想了想:“也是。周明远那种人,交个朋友没坏处。”

时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刻那朵牡丹。

傅寒不知道这些事。他只知道,时念走了,他的生活变得很安静。

衣帽间空了,餐桌上的白粥没了,手机里再也不会收到“今晚回来吃饭吗”的消息。他以为自己会习惯,但第三天晚上,他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食材——鸡蛋、牛、蔬菜、水果。都是她买的,标签上的期是离婚前一天。

他关掉冰箱,拿了一瓶水,上楼。

路过客厅时,管家王妈正在擦桌子。她跟了傅家二十年,看着傅寒长大的。

“王妈,”傅寒停下来,“时念……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王妈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欲言又止。

“说没什么。就说谢谢您照顾她。”

傅寒等着她继续。但王妈没有再说,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傅寒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傅家住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谢谢您照顾我”。因为没有人觉得他在照顾谁。他给钱、给房子、给地位,但那不是照顾。照顾是煮粥、留灯、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上了楼,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亮了。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傅寒哥哥,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他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天际澜宫的灯还亮着。他盯着那栋楼,忽然想起时念说过的话——“傅总,想谈?预约。”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他有什么资格?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现在她走了,他开始想她。这算什么?

傅寒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很深,远处的天际澜宫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宫殿。他知道她住在那里,但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那几公里的路程要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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