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在老房子里找到了那个皮箱。
箱子放在母亲卧室的床底下,落满了灰。她费了好大劲才拖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修复工具——极细的毛笔、特制的胶水、微型打磨机,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天然树脂。最底下是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玉镯。
她把镯子拿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玉质温润,通体莹白,内侧刻着几个极小的字——“时氏传家”。
这是外婆传给母亲,母亲又传给她的东西。
她把镯子放回盒子里,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皮箱夹层里有一沓发黄的信件。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是二十五年前的,寄件人地址写着:“京州,傅氏文物研究所。”
时念抽出那封信展开。信纸泛黄,但字迹清晰:
【时敏女士,您好。您申请的明代玉器修复,我司已批准。请于下周一前来傅氏文物研究所报到。负责人:傅云生。】
傅云生。傅寒的父亲。
时念的手微微发抖。她继续翻下面的信。第二封,期是1990年5月:
【时敏,你上次问我的事,我想了很久。这件事牵扯太多,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但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三封,1990年8月,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字。
时念把信放回皮箱,盖上盖子。她坐在母亲的床上,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穿着素雅的旗袍,站在一座欧式建筑前微笑。
“妈,”她轻声说,“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照片里的母亲微笑着,没有回答。
傅寒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时念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救过我。”
他拿起手机,拨了张诚的号码。
“帮我查三年前的事。冬天,我去外地谈生意那次,回来的路上是不是救过一个人?查医院的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傅总,这都三年了……”
“查得到就查。还有,帮我查时念在洛城的具体经历。不是查她有多少钱,是她每天做什么,和什么人交往。”
张诚愣了一下:“常生活?”
“对。我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傅寒顿了顿,“不是‘傅太太’,是她自己。”
时念把信收好,锁进保险柜。她拿起那只玉镯,在灯光下转了转。玉质温润,裂纹很细,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但那是时间的痕迹,是母亲留下的痕迹。
她决定不修它。就这样留着。碎了就是碎了,修好了也不是原来那只。
手机响了。是林鹿发来的消息:“S,周明远先生问后天下午几点方便。”
时念回复:“三点。”
她把手机放下,走出老房子。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天际澜宫。”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车流。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封信上的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