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展前三天,时念收到了一封请柬。
林鹿从门口信箱里拿上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她翻了翻信封,又看了看寄件人,走进工作室把请柬放在时念手边。
“京州国际珠宝展的请柬。”林鹿的语气刻意平淡,“主办方是傅氏集团。”
时念放下修刀,拿过请柬。烫金的字体印在厚实的卡纸上,设计得很精致。她翻开,目光落在嘉宾名单上。特邀专家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时念,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是“S·时”。这是国际珠宝修复协会推荐的席位,怀特老师帮她申请的。
“你去吗?”林鹿问,“傅寒应该会出席。主办方是他,他肯定在。”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请柬翻到背面,上面印着这次展出的重点藏品——一件明代白玉如意,从未公开展出过。照片很小,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纹路。
游丝刻法。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去。”她把请柬放在桌上,“这件玉器,我想看看。”
林鹿愣了一下:“你不怕见到傅寒?”
“我去看玉器,不是去看他。”时念端起茶杯,“而且,他未必认得出我。”
林鹿想了想,觉得也是。时念在京州三年,深居简出,很少出席公开场合。珠宝展那种场合,名流云集,傅寒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不一定能注意到她。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一定敢认。
“那我安排一下。”林鹿转身去打电话,“礼服要准备吗?”
“简单一点,不要太显眼。”
“明白。”
时念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请柬。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的目光落在“傅氏集团”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她想起那天在宝器街,傅寒站在街对面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冷漠,不是无视,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她不想深究那是什么。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回头。
她把请柬收进抽屉里,拿起修刀。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工作台上。她低下头,继续刻那朵牡丹。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寒正在看同一份请柬。
张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傅总,珠宝展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参展商名单和嘉宾名单都在这里,您要不要过目?”
傅寒接过名单,随意翻了几页。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嘉宾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标注了星号——时念,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是“S·时”。旁边写着:国际珠宝修复协会推荐专家,特邀嘉宾。
他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
“这个是谁?”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时女士。”张诚小心翼翼地说,“国际珠宝协会那边推荐的。怀特先生亲自打的招呼,说她在修复界很有名望,希望主办方能邀请她。”
傅寒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S·时。她在珠宝展上用的是这个代号。不是傅太太,不是时念,是S·时。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份。
“她会来吗?”他问。
“应该会。主办方已经收到了她的确认函。”
傅寒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她来了。她会以修复专家S的身份出现,站在那些展品前面,站在灯光下面。那是在傅家的三年里,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珠宝展我去。”他说,“行程安排一下。”
张诚愣了一下:“您之前说开幕式不出席的……”
“改主意了。”傅寒的声音很淡,“你去准备吧。”
张诚点点头,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傅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州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天际澜宫的玻璃幕墙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琉璃厂,她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把旧刀,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是他在傅家的三年里,亲手错过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份嘉宾名单,又看了一遍。时念,S·时。他把名单放下,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从调查报告里抽出来的照片——是她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站在洛城大学的校门前,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他想跟她说点什么。问她最近好不好?她没有理由回答。问她是不是冲着那件玉如意来的?他明知故问。问她珠宝展上能不能见一面?
他没有资格。
傅寒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珠宝展上,她会来。他会远远地看着她,不会打扰。他只是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看她不属于傅家时的样子。
时念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那件明代白玉如意上有游丝刻法。她研究了好几年的东西,终于能亲眼看到了。
晚上,林鹿把订好的礼服拿给她看。是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剪裁简洁,不引人注目。
“就这件。”时念说。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件。”林鹿把衣服挂好,“S,你真的不紧张?那件玉如意,万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
“不会。”时念的声音很平静,“怀特老师看过的,不会有错。”
林鹿不再问了。
时念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京州的夜晚总是很亮,万家灯火。远处,傅氏大厦的灯还亮着。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她走回工作台前,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放大镜、手电筒、笔记本,一样不少。虽然只是去看展览,但她习惯带上这些东西。万一有机会仔细看那件玉器,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看了一眼,是傅寒发的:“珠宝展你会来吗?”
时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明天,她要去看那件玉如意。不是为了傅寒,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游丝刻法,为了那位佚名玉匠留在玉石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