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还是那副木讷相:“回首座,藏经阁的经书,老僧都整理过。有些是残卷,有些是手抄本,但都是寺里登记在册的。没……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吗?”
首座身体前倾,盯着玄清的眼睛。
“那本座问你——你一百年都是炼气三层,怎么一夜之间,就连破四层到炼气七层了?”
偏堂里静了一瞬。
玄清能感觉到,慧能和那两个执事弟子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声音更沙哑了,还带着点颤:
“回首座……老僧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那天晚上,老僧像往常一样打坐,忽然觉得体内灵力躁动,然后……然后就突破了。老僧自己也吓了一跳。”
首座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玄清以为这老狐狸要掀桌子了。但最后,首座只是靠回椅背,又端起茶盏。
“看来是机缘到了。”他淡淡道,“也是,你在藏经阁待了一百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开窍了。”
玄清低着头:“阿弥陀佛……首座说得是。”
“不过——”首座话锋一转,“机缘归机缘,修为归修为。你虽然到了炼气七层,但基不稳,实战经验更是没有。今天的考核,本座给你安排了个对手,让你练练手。”
玄清心里冷笑。
练手?怕是练命吧。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首座,老僧年事已高,恐怕……”
“放心。”首座打断他,“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慧远——你进来。”
偏堂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年纪,膀大腰圆,太阳鼓着,走路时脚步沉,踩得地砖闷响。筑基初期,戒律院的执事弟子,专管刑讯那一套,手上沾过血。
慧远走到玄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恶意。
“老东西,敢不敢接?”
玄清抬起头,看了慧远一眼,又看向首座。
“阿弥陀佛。首座,老僧真的不是慧远师侄的对手。筑基对炼气,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首座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但笑声很冷,“少林寺的规矩,是本座定的。本座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他看向慧远,语气淡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菜:
“慧远,下手轻点。毕竟是同门,别打死了。”
慧远舔了舔嘴唇:“弟子明白。”
辰时三刻,演武场。
人比昨天还多。
昨天玄清“震退”慧明的事,一晚上就传遍了全寺。
今天听说戒律院首座亲自安排了一场“切磋”,对手还是筑基期的慧远,所有能来的都来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甚至有几个核心弟子也站在远处看热闹。
玄清站在演武台边上,低着头,但耳朵竖着。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听说了吗?戒律院首座亲自点的将!”
“慧远师兄可是筑基初期,手上见过血的!那老东西完蛋了。”
“活该!一个扫地的,昨天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今天看他还怎么装!”
“我赌三招。慧远师兄三招之内,肯定把他打趴下。”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一招,最多一招!”
玄清当没听见。
他慢慢走上演武台。台子是青石砌的,很硬,很冷。慧远已经在对面站着了,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像看一只待宰的老鸡。
高台上,戒律院首座坐着,旁边站着慧能。两人都没说话,但目光一直钉在玄清身上。
“开始吧。”首座淡淡道。
慧远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一扭,骨节“咔吧咔吧”响。他往前走了一步,筑基初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衣袍无风自动,鼓荡起来。
“老东西,别说我欺负你。”
他伸出三手指。
“让你三招。”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让三招?这羞辱意味太明显了。炼气对筑基,让三十招也赢不了啊!
玄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那老僧就不客气了。”
他上前一步,很慢,像腿脚不利索。然后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动作软绵绵的,没力气,没速度,甚至没带什么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老人,颤巍巍地推了一下。
慧远不屑地笑了笑,随手抬起左臂一挡——连灵力都懒得用。在他想来,这一掌拍上来,跟挠痒痒差不多。
“嘭!”
一声闷响。
慧远脸色变了。
不是疼,是麻。那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大,但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从手腕麻到肩胛骨,像是被电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上面一个浅浅的红印,正在迅速扩散。
“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玄清。老和尚已经收掌后退,还是那副木讷表情,好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打的。
台下也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慧远师兄在演吧?”
“肯定是在让招!演戏给那老东西留点面子!”
“对对对,不然怎么可能?”
慧远脸涨红了。他咬着牙,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盯着玄清:“老东西,你玩阴的?”
玄清面无表情:“阿弥陀佛。老僧只是正常出掌。”
“第二招。”
他又是一掌拍出。
这次动作更慢了,慢得像在打太极。但慧远不敢大意了,他运转灵力,右臂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筑基期的护体灵力。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慧远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但全场都看见了。筑基期的慧远,被炼气七层的玄清一掌拍退了。
死寂。
这回没人笑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
慧远自己也懵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护体灵力还在,但那一掌拍上来的时候,灵力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瞬间溃散了一小块,虽然马上补回来了,但那股震荡感实实在在。
“你……”
慧远眼睛红了。他不再等第三招,直接冲上去,一拳砸向玄清口。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灵力灌注在拳头上,拳风呼啸,带起的劲风吹得玄清僧袍猎猎作响。
“去死!”
台下有人惊呼。
高台上,戒律院首座坐直了身体。慧能也瞪大了眼睛。
玄清站在原地,没躲。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他口的瞬间,他侧身,很轻巧地侧了半步。同时右手抬起,手掌轻轻搭在慧远的手腕上——不是硬挡,是贴,像一片叶子贴在石头上。
然后,五指虚握,轻轻一引。
借力打力。
慧远只觉得一股柔劲从手腕传来,顺着手臂往上钻,钻到他肩膀,钻到他口。他那一拳的力道,被这股柔劲一带,方向偏了。
偏得不多,就三寸。
但三寸就够了。
“轰——!!!”
那一拳没砸中玄清,砸在了青石台面上。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青石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台面上被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外蔓延。
慧远单膝跪在坑边,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灵力反噬了。
那一拳的力道被玄清一引,没打出去,反而顺着经脉倒冲回来,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你做了什么?!”
慧远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