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收回手,双手合十,退后两步,离那坑远了点。
“阿弥陀佛。老僧什么都没做。”
“是施主自己用力过猛,灵力失控,伤了经脉。”
全场死寂。
几百号人,没一个出声。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坑边的慧远,看着那个三尺见方的大坑,再看看站在坑边、连僧袍都没乱的老和尚。
戒律院首座“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慧远!你在什么?!”
慧远抬起头,想说话,但一张嘴,那口血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溅在青石上,红得刺眼。
“师、师父……”他声音都在抖,“弟子……弟子不知道……灵力突然不受控制……”
“够了!”
首座打断他,目光转向玄清,那双眼睛里像结了冰。
“玄清,你用了什么妖术?”
玄清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但声音很稳:
“阿弥陀佛。首座明鉴,老僧什么都没做。”
“是慧远师侄自己出拳过猛,灵力运转出了岔子,反噬己身。”
“全场都看见了。”
首座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盯着玄清看了足足十息,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玄清就那么低着头,一副“我只是个无辜老和尚”的样子。
确实,全场都看见了。
慧远自己冲上去,一拳砸在地上,然后跪了,吐血了。玄清从头到尾只出了两掌,而且那两掌软绵绵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第三次,玄清只是侧身,搭了一下手腕——那动作轻得像是扶了一把。
没有任何人能说是玄清动的手脚。硬要说,也只能说慧远自己学艺不精,灵力控制不稳。
“退下!”
首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慧远爬起来,灰溜溜地下了台,走路时腿都在打颤。那两个执事弟子赶紧上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玄清也转身,慢慢走下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让脚步虚浮,让身形佝偻。但这一次,没人再敢小看他了。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目光都跟着他,有震惊,有疑惑,有畏惧。
回到藏经阁,关上门。
玄清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冷汗这时才从后背渗出来,僧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好险。”
刚才那一招“借力打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以炼气七层的修为,引导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就像用一细线去拉一头疯牛。线不能断,力不能偏,时机不能错——错一点,那拳头就砸在他口上了。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闭目内视。灵力消耗不大,但精神损耗严重,太阳一跳一跳地疼。
就在这时——
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界面弹出来,任务栏更新:
“暗度陈仓任务进度:1/3。”
“戒律院陷阱第一次化解成功。奖励:寿元+1天。”
“当前寿元:7天(原6天+奖励1天)。”
“继续隐藏真实修为,暗中应对接下来的陷阱。”
玄清看着那行“寿元+1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老子总算没白折腾”的笑。
7天了。
从6天变回7天,虽然还是短,但总算……多了点希望。
但笑容很快收了。
任务进度1/3。还有两次。
戒律院首座那老狐狸,一次不成,肯定还有后手。而且这次慧远当众出丑,戒律院丢了面子,那老狐狸只会更恨他。
玄清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脚步很重,很急,正往藏经阁来。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像擂鼓。
玄清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被“砰”一声推开。
慧能站在门口,身后还是那俩执事弟子。但这次,三人脸色都很难看,慧能眼里甚至有血丝。
“玄清。”
慧能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碴子。
“首座请你过去一趟。”
“现在。”
玄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慧能。他脸上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木讷相,揉揉眼,打个哈欠,慢吞吞地问:“阿弥陀佛。不知道首座找老僧何事?”
慧能淡淡道:“去了就知道了。”
“走吧。”
他侧过身,和那俩执事弟子让开一条道——说是道,其实就一条缝,刚好够玄清这种瘦老头挤过去。玄清站起身,动作很慢,先伸腿,再扶膝盖,再直腰,再整整僧袍。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老子快散架了”的劲儿。
他跟着三人走出藏经阁。
外头天刚亮,晨雾还没散,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走动,看见慧能押着玄清往戒律院去,都停下来看,眼神里有好奇,有嘲笑,有“这老废物又惹事了”的幸灾乐祸。
玄清低着头,不看他们。
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看,藏经阁那老鬼被慧能师兄带走了。”
“肯定是因为昨天考核的事!慧远师兄当众出丑,首座能不查?”
“活该!一个扫地的,装什么装?”
“我听说啊,他可能偷学了藏经阁里的禁术!”
“禁术?就他那炼气三层的废物?”
“谁知道呢,反正这回他完了。”
玄清当没听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让脚步拖沓,让身形佝偻。一百二十四岁的老头,就该这么走。
戒律院到了。
内堂的门开着,里头点着灯,戒律院首座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旁边站着几个亲传弟子——都是筑基期,太阳鼓着,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货。
玄清被带进去,站在堂中。
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玄清就站在那圈光里,低着头,看自己破鞋尖上露出来的大脚趾。
“玄清。”
首座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沉,。
玄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上首。首座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僧袍,没穿那身显眼的黑色,但那股子威压还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座问你。”首座身体前倾,盯着玄清的眼睛,“你昨天,是怎么突破的?”
玄清低下头:“回首座,老僧说了,是突然感悟。”
“感悟?”首座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百年都没感悟,一夜之间就感悟了?还连破四层?”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往外蹦:
“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
玄清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堂里更静了,那几个亲传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这老东西真能装”的意味。
首座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玄清面前。他比玄清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得像井,井底有东西在动。
“本座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堂上这几个人能听见:
“你在藏经阁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玄清抬起头,看着首座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贪婪,怀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急切——这老狐狸,是真以为藏经阁里有什么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