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崩塌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瓦解，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在汐退去后露出了涸的海床。
当那颗属于索德勋爵的萎缩心脏在卡洛斯手中彻底化为齑粉时，整座密室、那尊巨大的死神像，乃至整个二楼走廊，都开始像被泼了强酸的油画一般，迅速消融成一滩滩发黑的、跳动着的数字与符文。
卡洛斯站在虚实交替的中心，右手无名指上的环印贪婪地呼吸着，将周遭所有崩溃的因果逻辑化作纯粹的养料。
“【001号副本：索德庄园。主线任务：查明真相（已完成）。】” “【副本完成度：102%（额外触发因果崩坏奖励）。】” “【正在计算结算奖励，请宿主保持清醒，虽然以您的智力水平，昏迷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卡洛斯扯了扯嘴角：“系统，既然任务完成了，能不能把刚才那股‘烂鸡蛋味’的以太能量给我换成清爽的柠檬味？或者，哪怕是希金斯夫人那劣质香水的味道，也比现在这种仿佛在化粪池里蹦迪的感觉要强。”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冷笑话，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将他包裹。
当失重感再次袭来，卡洛斯并没有像进入副本时那样狼狈。他感觉到一股温和且厚重的力量托举着他的脊椎，那是【虚空行者】职阶带来的初步强化。
他的视网膜前，无数金色的光点汇聚成一卷巨大的、虚幻的卷轴。
“【结算清单：】”
经验值： 1500点（足以将您的职业等级从“凡世阶·一级”推升至“凡世阶·三级”）。
以太结晶： 30枚（这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每一枚都能在黑市换取至少1金镑，或者维持你三天不吃不喝的体能消耗）。
专属道具： 【伪装者的领结】（索德勋爵遗赠）。
属性： 佩戴后可微弱调整面部肌肉，使你看起来更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而非一个随时准备赖账的大学生。
因果律道具（核心奖励）： 【堕落大公的初稿：断裂的羽毛笔】（已绑定）。
说明： 它是开启后续“遗愿”的关键。虽然它现在断了，但它的傲慢依旧可以刺穿大多数中低级防御。
卡洛斯盯着那“30枚以太结晶”，眼睛绿得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狼。
“30枚……30金镑？”卡洛斯在内心疯狂拨算盘，“去掉给希金斯夫人的房租，去掉欠图书馆的滞纳金，去掉学校食堂的赊账……我居然还能剩下整整5金镑去吃一顿真正的、不带任何霉味儿的惠灵顿牛排？”
“系统，我收回刚才那句羞辱你客服质量的话。你现在在我眼里，简直比圣玛丽大教堂里那个镀金的圣母像还要神圣不可侵犯。”
白光消散。
一股带着气、霉味和诺亚城特有煤烟味的冷风，再次灌进了卡洛斯的肺部。
没有了副本里那浓郁的以太能量加持，那股“烂鸡蛋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沉重且乏味的触感。
他依然蹲在祖宅阁楼的煤堆里。
外面的雷雨似乎小了一些，沉闷的雷声在远方滚动，像是一个被打扰了美梦的巨兽在不甘地嘟囔。
卡洛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煤灰依旧在，那道焦黑的环印却隐没在了皮肤之下，只有在集中注意力时，才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感。
“这就……回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体轻盈得有些不像话。原本因为常年熬夜和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腰酸背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每一寸纤维都充满了韧性的爆发感。
他在煤堆里猛地一跃。
“咚！”
他的头顶直接撞到了阁楼横梁上的木板。
“嗷——！”
卡洛斯捂着头，眼泪都快下来了，“系统，这就是你说的‘身体强化’？难道你们的设计逻辑里，没有考虑过‘室内层高限制’和‘惯性常识’这两个词吗？”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智力值未进行同步提升，建议下次跃起前先观察天花板。】
卡洛斯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些跟他一起进副本的“资深者”呢？
他记得那个叫“屠夫”的壮汉、那个阴森的“暗鸦”，还有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的“鹰眼”。
在这个以太网络覆盖的世界，虽然普通人不知道副本的存在，但官方组织“守夜人”对能量波动的监控是出了名的严密。
“如果我这个SSS级的通关评价是真的，那刚才那个庄园的崩溃一定会引发诺亚城以太网络的局部地震。”
卡洛斯走到阁楼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边，向远方望去。
夜色下的诺亚城，像是无数机械齿轮和蒸汽管道堆叠出来的钢铁森林。而此时，在城市的西南方向，原本漆黑的一片老旧庄园废墟上，隐约有几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旋即又迅速消散。
“那是‘守夜人’的清场信号。”卡洛斯推了推眼镜，“看来那三位大爷现在正忙着写‘事故报告’或者在禁闭室里交代为什么会被一个菜鸟给拯救了。”
他并不担心那几个人会泄露他的身份。
在副本结算时，他特意利用【虚空行者】的权限，对在那几个人记忆里的形象做了一点小小的“模糊化处理”。
在他们的记忆里，拯救他们的不再是一个叫卡洛斯的穷学生，而是一个神秘的、穿着破烂、戴着破碎眼镜、浑身散发着脚臭味（归功于那只袜子）的“隐世高手”。
“脚臭味的高手……”卡洛斯叹了口气，“为了隐藏身份，我真是牺牲了太多作为一个贵族最后的体面。”
“卡洛斯·德拉诺！你死在上面了吗？！”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着沉重的上楼梯声，瞬间打碎了卡洛斯对超凡世界的最后一点憧憬。
房东太太希金斯夫人，这位诺亚城贫民区最有战斗力的女性，正踩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木质台阶，带着一股足以熏死一头公牛的廉价杜松子酒味，向阁楼。
“嘭！”
阁楼门被撞开了。
希金斯夫人那张布满了横肉和雀斑的脸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几乎要被脂肪撑开的碎花睡裙，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火钳，活脱脱像是从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我听到了你在上面蹦蹦跳跳的声音！怎么，你是在庆祝自己终于要把那20金镑房租变出来了吗？”希金斯夫人喷着唾沫星子，火钳在地板上敲得砰砰响，“如果你再敢说那个什么‘家族荣光’的屁话，我就把你这些烂书和你的脑袋一起塞进隔壁的排水沟里！”
要是放在十分钟前，卡洛斯大概已经开始熟练地施展他的“贫民窟求生跪法”和“话绕圈子大法”了。
但现在……
卡洛斯看着希金斯夫人，在他的视线里，这位强悍的房东太太头顶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淡灰色的气泡：
“【生命状态：健康（由于长期饮用廉价酒，肝脏轻微受损）。】” “【当前心境：极度愤怒、急需现金、下午打牌输了3个先令。】”
这种能看穿他人状态的“超凡直觉”，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希金斯夫人在卡洛斯眼里突然变得像是一个……透明的NPC。
卡洛斯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优雅且欠揍的笑。
“亲爱的希金斯夫人，我想您误会了。刚才那声巨响，是我在为您即将到来的财富进行一次小小的……‘贵族式’的欢呼。”
“少废话！钱呢？！”希金斯夫人跨出一步，火钳已经快要顶到卡洛斯的鼻尖。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那个满是煤灰的裤兜。
在那个隐秘的空间里，他通过意识下令：“提取以太结晶，转化为流通金币，数量：20枚。”
【系统：转化完成。注意，这种直接转化会导致结晶溢出少量以太波动，请勿在‘守夜人’面前作。】
“哗啦——”
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能瞬间抚平一切愤怒魔力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卡洛斯缓缓摊开手心。
二十枚金光闪闪、带着帝国皇家造币厂那特有的浮雕光泽的金镑，整整齐齐地躺在他煤灰斑斑的手掌中。
阁楼里瞬间安静了。
希金斯夫人的眼睛直了。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这些金镑的光芒照射下，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的光辉。
“卡洛斯……”她甚至忘记了收回火钳，声音变得如同少女般轻柔，“你……你真的去挖了你家祖坟？”
“不，夫人。”卡洛斯将金币递了过去，眼神深邃得如同索德勋爵画像里的旋涡，“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德拉诺家族的荣光，有时候也是可以用一种更‘务实’的方式呈现出来的。”
希金斯夫人像是一只护食的母鸡，一把抓过金币，甚至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是真的……是真的金子！”
她那肥硕的身躯兴奋地颤抖着，看卡洛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金矿里挖出来的活祖宗。
“哦！我亲爱的卡洛斯！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就知道德拉诺家族的里流淌着金子！刚才那些话……哦，那是由于雨天引起的类风湿痛，别往心里去。”
“既然这样，夫人。”卡洛斯一边微笑着，一边指了指房顶那个还在滴水的漏洞，“我想，明天早上，我希望能看到一个不再漏水的屋顶，以及一顿由新鲜牛肉——记住，是新鲜的——组成的早餐。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希金斯夫人捧着金币，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甚至我可以送你两瓶我私人收藏的白兰地！只要你愿意！”
希金斯夫人带着那些金币欢天喜地地滚下了楼梯。
卡洛斯听着那逐渐远去的欢快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再次坐回那堆煤灰旁边，手里掂量着剩下那10枚转化后的金币。
他很清楚，刚才那种“钱能解决一切”的，只是超凡世界给他的一颗糖果。
就在刚才，他看向窗外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希金斯夫人——
在街道尽头的煤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撑着一把没有任何标志的黑伞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他的阁楼很久了。
那个人的头顶上，浮现出的气泡是深红色的：
“【生命状态：超凡介入（极度危险）。】” “【阵营：守夜人·诺亚城支点执行官。】” “【目标：追踪编号001副本非法溢出的因果气息。】”
“啧，我就知道。”
卡洛斯把最后几个金币收进兜里，自嘲地笑了笑，“惠灵顿牛排还没吃上，这帮‘收尸’的就已经找上门了。看来我的这个‘虚空行者’的试用期，远比我想象的要得多。”
他关掉窗户，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发霉的祖先画像。
“老头子，你说得对。德拉诺家族的秘密确实比房租要贵。但既然我已经上了贼船……”
卡洛斯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环印，眼瞳中闪过一抹淡蓝色的微光。
“那就看看，是你们这些‘守夜人’的伞遮得严，还是我这个‘虚空行者’的话跑得快吧。”
在这个名为“以太纪元”的长夜里，卡洛斯·德拉诺，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起的大学生，正式开启了他的——违章生存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