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金斯夫人在楼下踩着那种足以跳华尔兹的欢快步子,而卡洛斯坐在阁楼的煤堆旁,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集体举行了某种名为“末预兆”的起立仪式。
“这个世界的官方组织效率,真的高到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诺亚城的每一个抽水马桶里都装了感应器。”卡洛斯一边飞速地将剩下的10枚金币塞进床底那只破旧的皮箱夹层,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我这边刚通关,奖金还没捂热乎,这帮‘收尸’的就已经精准定位到我的阁楼了?这种执行力,要是去快递,诺亚城的物流业早就统一全大陆了。”
他并没有选择逃跑。
作为一个【虚空行者】,虽然他现在拥有了半径十米的短距离瞬移(虚空跨步),但他很清楚,在那柄代表官方意志的黑伞面前,这种初级的小把戏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头针。
更何况,那个人的气泡是深红色。
在《以太行者》的逻辑里,红色不仅仅代表敌意,更代表着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咚。咚。咚。”
三声。
不急不缓,节奏感极强,透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现在正忙着藏钱,但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的冷漠从容。
楼下传来了希金斯夫人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谁啊?!大半夜的!就算是索恩伯爵来找我借种,也得等我把金币数清楚了——”
咆哮声戛然而止。
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概是希金斯夫人那肥硕的身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气场强行压制,或者是被对方出示的证件给吓得直接“物理性失声”。
卡洛斯叹了口气,理了理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衫,又从兜里摸出刚才系统赠送的【伪装者的领结】,熟练地系在脖子上。
【提示:伪装者的领结已激活。当前魅力+5,稳重感+10。注:虽然这能让你看起来像个绅士,但如果你的话停不下来,这玩意儿也救不了你的形象。】
“我尽量。”卡洛斯对着那面破了一角的镜子拍了拍脸,露出了一个标准且卑微的大学生笑容。
他走过去,拉开了阁楼的木门。
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只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黑色长裤中,脚下一双擦得几乎能当反光镜的马靴。她并没有收起那把黑伞,黑伞上的雨水正顺着伞尖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
她摘下礼帽,露出一头利落的金褐色短发,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越过卡洛斯的肩膀,在简陋的阁楼内迅速扫视了一圈。
“卡洛斯·德拉诺?”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烟草的沙哑,但语气里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却让卡洛斯觉得有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正在割开他的皮肤。
卡洛斯发动了【因果直觉】。
在这一刻,女人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剧烈燃烧的淡蓝色火焰。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柄交叉的十字长剑——那是守夜人执行官的标志。
“我想……如果您不是来通知我获得了‘诺亚城最贫困贵族后裔奖’的话,我确实是卡洛斯。”卡洛斯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感,“请问,您是找希金斯夫人收税的,还是我那死掉的祖父在外面欠了您的风流债?”
“守夜人,诺亚城第三支点,贝拉。”女人没有理会他的冷笑话,直接跨进了阁楼。
她经过卡洛斯身边时,一股极淡的迷迭香气混合着以太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十五分钟前,在西北方向的索德庄园废墟,发生了一次违规的因果震荡。震荡的波峰达到了SSS级,但持续时间极短。”贝拉站在那张发霉的画像前,背对着卡洛斯说道,“更有趣的是,那次震荡产生的以太波动,竟然被某种非正式的手段强行掩盖了。”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卡洛斯的眼睛。
“而在那之后的十分钟,这栋老房子的阁楼上,出现了一个本该在五年前就报废的能量跳动。”
卡洛斯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爬,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迷茫:“执行官女士,我虽然在大学修过《以太概论》,但您刚才说的这些词……听起来像是某种高端的科幻剧本。您确定不是这栋楼里的老鼠在进行什么非法的以太实验吗?”
贝拉冷笑一声,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张满是煤灰的桌子上轻轻一划。
“老鼠?”她从桌缝里拈起了一极细的、泛着淡蓝色的黑色丝线。
那是刚才卡洛斯通关时,残留的一丝【虚空行者】的能量残渣。
“诺亚城的老鼠可没本事吞噬掉一个编号001秘境的核心因果。”贝拉眼神冰冷,“卡洛斯,你是想在这里被我打断全身骨头然后带回禁闭室,还是现在就跟我走,去总部喝一杯并不怎么好喝的红茶?”
卡洛斯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官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定位证据,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他们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个派系的。是“虚无之手”的潜伏者?还是某个幸运觉醒的野路子?
“既然有红茶,那能加两块方糖吗?”卡洛斯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执行官大人,您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连隔壁的流浪猫都不如。如果我真的能摧毁什么秘境,我现在的晚餐应该是皇家牛排,而不是这满地的煤灰。”
【提示:你正在尝试对一位英雄阶(Tier 4)的执行官进行诈术。由于位格压制,你的成功率为:1.5%。】
【系统补充:鉴于你系了‘伪装者领结’,成功率提升至2.5%。加油,宿主,你可以尝试用你的‘脚臭味’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系统你给我闭嘴!”卡洛斯在内心咆哮。
“少废话。”贝拉突然跨前一步,那种恐怖的以太威压像是一堵厚墙直接撞在了卡洛斯的口。
卡洛斯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了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历史书哗啦啦掉落下来。
但在这一瞬间,他并没有反击,而是故意散去了体内的虚空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被冲击波震得半死的凡人。
“咳咳……大人,您这是……暴力执法。”卡洛斯捂着口,脸色惨白,语气虚弱,“我只是个……快要毕业的……穷学生……”
贝拉皱了皱眉。
在她的感知里,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没有任何以太反馈。那种空空如也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刚从SSS级副本出来的怪物。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栋古宅的因果残留?或者是那个通关者在撤退时,故意选择了这个衰败的贵族后裔作为掩护点?
“起来。”贝拉收回威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不管你有没有参与,那个秘境猎人是在这里消失的。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你有义务协助调查。”
暴雨依旧在下。
卡洛斯被贝拉带出了阁楼。楼下,希金斯夫人正战战兢兢地缩在厨房门后,怀里死死抱着那一袋金币,甚至不敢看卡洛斯一眼。
街道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蒸汽轿车。
那不是普通的民用型号。轿车的车身覆盖着厚重的秘银涂层,车头甚至安装了一个小型的人造以太稳定器,巨大的排气筒冒着白色的蒸汽,在雨夜中像是一头沉睡的怪兽。
“上车。”贝拉拉开车门。
卡洛斯钻进车厢,发现里面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天鹅绒的座椅,甚至还有一个散发着淡淡暖香的小型吧台。
“如果守夜人的待遇都这么好,我想我刚才应该表现得更配合一点。”卡洛斯坐在真皮座椅上,忍不住感叹道。
“那是给有价值的人准备的。”贝拉坐在他的对面,黑伞靠在门边,“对于嫌疑人,我们通常准备的是手术台和记忆抽取针头。”
车身轻微震动,然后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速度平稳启动。
窗外的诺亚城景色飞速后退。卡洛斯看着那些蒸汽工厂的烟囱和贫民区的瓦片,心情极其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稳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他手里握着这个纪元最危险的序列能力,而对面坐着的是这个世界的“警察”。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兜里揣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原,却正在被带往警务总署去录口供。
车行至一半,贝拉突然开口。
“卡洛斯,你觉得,如果一个人突然获得了神灵般的力量,他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
卡洛斯推了推眼镜,眼神清澈得像个刚走出图书馆的小绵羊:“我想,那个人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把全城的面包房都买下来,然后雇人每天早上给他送那种刚出炉、抹了厚厚蜂蜜的白面包。毕竟,神灵也得吃饭,不是吗?”
贝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原本冰冷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
“很有趣的回答。大部分觉醒者会说‘复仇’或者是‘统治’,唯物主义者会说‘研究’,只有你这种贪婪的小市民,才会想到面包和蜂蜜。”
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透明的晶体,随手扔给了卡洛斯。
“这是以太感应石。如果你在进入总部之前,能让它亮起哪怕一点点微光,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卡洛斯接过那块冰冷的石头,内心一阵狂跳。
这是测试!
如果亮了,说明他是超凡者,必死无疑(或者被关押)。 如果不亮,说明他是凡人,暂时安全。
但他现在已经是【虚空行者】,他的体温、他的血液、他每一寸细胞都充满了以太。
“系统,这时候要是穿帮了,我就只能在守夜人的总部表演一下‘虚空跨步撞墙’了,给点力!”
【系统:检测到外接探测器。正在开启“虚空屏蔽”模式。耗费以太结晶:1枚。】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那块晶体,摆出一副用力到满脸通红的样子。
“大人……我真的在用力了……但这玩意儿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玻璃渣啊……”
晶体在他手中毫无反应,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贝拉眼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她收回晶体,转过头看向窗外:“看来真的是那个人留下的扰。算你运气好,德拉诺。”
蒸汽轿车穿过一道巨大的、闪烁着蓝色防御法阵的钢铁大门,停在了一座宏伟的歌特式建筑前。
这里是诺亚城的权力核心——守夜人总部。
在这里,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复杂的以太回路,每一盏路灯下都站着目光锐利的守卫。
卡洛斯走下车,看着眼前这座仿佛能吞噬星空的巨大建筑,在心里自嘲道:
“历史系大学生卡洛斯,你的第一份校外实习开始了。”
“虽然实习地点是局子,面试官是个带刀的女执行官,而你的简历上写满了‘秘境屠夫’的黑历史,但只要话不停,说不定……还能混个五险一金?”
他跟着贝拉,踏上了那长长的、通往未知的石阶。
而在总部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单片眼镜的瘦削老者,正盯着监控屏幕里卡洛斯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一个没有以太波动,却能引起‘大公羽毛笔’共鸣的年轻人?”
“有趣。”
“希望你的骨头,能像你的嘴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