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细刺耳的公鸭嗓,在火光冲天的镇国公府前院突兀地响起。
传旨太监李公公,双手高高捧着那卷代表着生大权的明黄色圣旨。
他迈着八字步,在一群大内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御林军统领看到李公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退到了一边。
沈傲天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
他单手抱着沈小小,挺直了宽阔的脊梁,冷冷地看着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
李公公站定脚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展开了圣旨。
“镇国公沈傲天接旨——”
沈傲天眉头微皱,但还是按照规矩单膝跪地,沈小小在襁褓里也只得跟着一起矮了半截。
李公公拉长了声音,开始宣读那份足以将沈家打入万丈深渊的旨意。
令人意外的是,圣旨上竟然对“谋反”和“搜出龙袍”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本不知道这回事。
洋洋洒洒几百字的骈四俪六,核心意思却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镇国公府涉嫌巨额贪腐,行事跋扈,治家不严!
“着,即刻抄没镇国公府全部家产,以充国库!钦此!”
李公公念完最后两个字,眼角眉梢都压抑不住那股贪婪和得意的笑意。
图穷匕见!
狗皇帝的真实嘴脸,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本不在乎什么谋反是真是假,他就是眼馋镇国公府这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滔天财富!
大渊朝谁人不知,镇国公府百年基业,良田千顷,商铺林立,富可敌国?
皇帝最近正愁没钱修缮那座穷奢极欲的避暑山庄,这就迫不及待地把屠刀挥向了沈家这头大肥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国公爷,接旨吧?”
李公公将圣旨往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傲天。
至于旁边被铁链捆成大肉粽、身上还穿着龙袍的赵铁柱,李公公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谋反?那都是左相用来皇上抄家的借口罢了。
只要能把钱弄到手,谁管你私下里穿什么衣服?
沈傲天双手接过圣旨,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凉与嘲讽。
这就是他沈家世代抛头颅洒热血效忠的君王!
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李公公见沈傲天乖乖接了旨,顿时兴奋得直搓双手,两只浑浊的眼睛里直往外冒绿光。
“国公爷,杂家也是奉旨办事,皇命难违,得罪了。”
“来人呐!立刻封锁国公府的各个院落,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统领大人,快带上你的人,跟杂家去国公府的地下大库房!”
李公公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声音里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那可是镇国公府的地下大库房啊!
据说里面金条堆积如山,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
只要他亲自带人去查抄,随便在宽大的袖筒里漏下两三件宝贝,就足够他在这京城里逍遥快活十辈子了!
想到这里,李公公脚底抹油,走得比谁都快,直奔后院的库房方向而去。
大批御林军也高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仿佛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沈傲天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如同强盗般的贪婪嘴脸,心中怒火翻涌。
就在这时,他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沈小小,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咯咯咯……”
沈小小在襁褓里笑得花枝乱颤,两只小脚丫不停地蹬着,甚至一不小心打了个响亮的嗝。
【哈哈哈!嗝!笑死本宝宝了!】
【狗皇帝想屁吃呢!竟然还打咱们家金库的主意?】
【他还真当咱们家是一头肥得流油、随便他宰割的大肥猪啊!】
沈傲天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心声弄得一愣。
怎么?难道自家的金库有什么不妥吗?
那可是沈家历代先祖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赏赐,一点点攒下来的丰厚家底啊!
【那老太监跑得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他也不动他那个猪脑子想想,咱们镇国公府哪还有什么钱啊!】
【国公府的底子,早就被我那三个败家哥哥给彻底掏空啦!】
沈傲天虎躯一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
他的三个好大儿,把百年家底给掏空了?!
沈小小还在心里疯狂吐槽,乐不可支,简直比看了春节晚会还要开心。
【狗皇帝这几年一直克扣边关军饷,将士们连冬衣都穿不上。】
【我那三个哥哥心疼爹爹和边关将士,他们三个一合计,了一票大的!】
【大哥那个算盘精,早就在暗中把库房里的真金白银、古董字画,全给低价套现了!】
【换成的钱,二哥那个武痴亲自去黑市,买了最上等的军马和最锋利的陌刀!】
【三哥那个败家子更是绝,他把那些最值钱的琉璃和金银器全砸了,提炼里面的材料去造新式了!】
【就在前几天,这些物资已经分批秘密送往边关大营了!】
【现在那地下大库房里,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净一百倍!】
听到这里,沈傲天整个人都麻木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一方面震惊于三个儿子的胆大包天,竟然敢瞒着他这个一家之主,直接把百年家底给挥霍一空。
另一方面,他的眼眶却隐隐发热,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和无尽的自豪。
好儿子!真不愧是他沈傲天的种!
宁可散尽家财,背负败家子的骂名,也绝不让边关流血流汗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更绝妙的是,这三个小子的举动,现在正好狠狠地打了狗皇帝的脸!
【哈哈哈!那老太监还满心欢喜地想去捞油水呢!】
【他现在进去,连个铜板的影儿都摸不到!】
【别说金银财宝了,里面现在连只老鼠进去,都得饿着肚子、含着眼泪走出来!】
沈小小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对即将发生的一幕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沈傲天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百年家底没了就没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他抱着闺女,不紧不慢地跟在御林军的后面,也想去看看这出滑稽的好戏。
此时,国公府的地下大库房前。
李公公看着眼前那两扇厚重的、镶嵌着大铜钉的玄铁大门,激动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大门上挂着三把婴儿手臂粗的精钢大锁,看起来固若金汤。
“快!快!给杂家把锁砸开!”
李公公尖着嗓子拼命催促,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山银山。
几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立刻上前,抡起重型大铁锤,狠狠地砸向铜锁。
“哐当!哐当!哐当!”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火花四溅,三把大锁应声落地。
“都闪开!让杂家先来查验!”
李公公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御林军。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抬起脚,卯足了吃的力气,一脚踹向了厚重的玄铁大门。
“吱呀——”
大门发出一声沉重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敞开。
一阵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甚至还带起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李公公满眼放光,一把抢过旁边侍卫手里的火把,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金子!杂家的金子!满屋子的宝贝……”
他兴奋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了,戛然而止。
李公公高举着火把,像一座石雕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火光照亮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了。
全空了。
原本应该堆满金银珠宝、摆满古董字画的红木架子,此刻光秃秃的,连个木屑都没剩下。
原本应该放着成箱银锭的地面,被打扫得净净,简直能倒映出人影。
这哪里是富可敌国的镇国公府大库房?
这简直比他老家那被山贼洗劫过三遍的破庙还要净透彻!
别说金条了,连个装钱的破木箱子都没给留下半个!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孤零零的蜘蛛丝,在李公公的脚边打了个转。
这就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全部“财产”。
“这……这绝对不可能!”
李公公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他像疯了一样,举着火把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狂奔乱找。
“钱呢?!银子呢?!镇国公府一百多年的家底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个老鼠洞都净得让人绝望。
皇帝兴师动众,派出几百号御林军,甚至不惜扣上谋反的罪名。
满心欢喜地以为能一口吃个大胖子,把修山庄的钱凑齐,结果……
就这?!
抄了个寂寞啊!
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慢悠悠走到库房门口的沈傲天,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
“沈傲天!你……你竟敢私自转移家产!欺君罔上!你该当何罪!”
沈傲天站在库房门外,看着气急败坏、几近崩溃的李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公公这话可就不对了。”
“我沈家世代清贫,一门心思为国为民,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吃,哪来的什么巨额家产?”
“这库房里本来就只有些破铜烂铁,前些子我都当了换成粗粮赈济灾民了。”
“皇上要抄家,我沈家全力配合。如今家已经抄完了,不知公公可还满意?”
沈傲天这番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公公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皇上没捞到钱,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就在李公公气得快要当场昏厥,准备下令硬抓沈傲天的时候。
库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嘲讽声。
这声音尖酸刻薄,透着一股子算计一切的阴毒,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呵呵呵,李公公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沈傲天这只老狐狸狡猾得很,他怎么可能把真金白银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听到这个声音,沈傲天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
他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紫色仙鹤朝服、面容阴鸷的老者,在几名顶尖高手的护卫下。
缓缓从夜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这一切阴谋的真正幕后黑手,左相——魏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