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国公府大院,带起一阵肃的凉意。
几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却驱不散来人身上那股阴冷至极的算计气息。
左相魏忠,穿着那一身代表着文官之首的紫色仙鹤朝服,在八名顶尖大内高手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上前来。
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生着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三角眼。
只消被这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御林军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相爷!您可算来了!”
刚刚还吓得六神无主、以为自己要掉脑袋的李公公,此刻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他指着那空得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的地下库房,声音里带着哭腔。
“相爷您看啊,这镇国公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把家产全都偷偷转移了!”
“这库房里现在连个铜板的碎屑都找不出来,奴才这回去,可怎么向皇上交差啊!”
魏忠嫌恶地瞥了一眼凑上来的李公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股子刺鼻的汗酸味。
他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站在库房门外的沈傲天身上。
随后,魏忠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到那两扇敞开的玄铁大门前。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墙壁和比脸还净的地面,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那抹诧异便化作了更加浓烈的阴毒与嘲弄。
“呵呵呵,镇国公果然好手段。”
魏忠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阳怪气。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们沈家百年勋贵,积攒下来的家底足以买下半个京城。”
“如今圣旨一下,这富可敌国的大库房,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空城。”
“沈傲天,你该不会真以为,把金银财宝藏起来,就能逃得过皇上的雷霆之怒吧?”
沈傲天单手抱着沈小小,身姿笔挺如松。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死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左相大人慎言,我沈傲天行得正坐得端,这库房里本就空无一物。”
“你要是觉得我私藏了赃款,大可以挖地三尺去搜。”
“搜不出来,就别在这里满嘴喷粪,平白脏了我镇国公府的地界!”
沈傲天这番硬邦邦的顶撞,并没有让魏忠发怒。
相反,魏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看着死人垂死挣扎时才有的扭曲。
他摇了摇头,看沈傲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蠢货。
“沈傲天啊沈傲天,你这头只会在战场上逞凶斗狠的莽牛,到了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吗?”
“你以为你转移了家产,就能保住沈家的最后一点底气?”
“错!大错特错!”
魏忠猛地拔高了音调,声音在大院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
“你这叫抗旨不尊!叫欺君罔上!叫转移赃物!”
“原本皇上只是下旨抄没家产,或许还能留你沈家上下几条贱命。”
“但现在,你私藏巨额赃款,罪加一等!”
“本相只要立刻回宫禀明圣上,明午时,便是你沈家满门一百二十三口人头落地之时!”
听到这话,周围的御林军纷纷握紧了刀柄,只等左相一声令下,便要大开戒。
沈傲天死死地盯着魏忠,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并不是害怕死亡,他只是恨,恨这朝堂之上忠邪不分,恨这朗朗乾坤被这群小人只手遮天!
魏忠看着沈傲天眼底的怒火,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痛快到了极点。
他斗了半辈子的政敌,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大渊朝战神,终于被他踩在了脚下。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相,你这满脚泥巴的粗鄙武夫,也配与本相斗?”
魏忠一边用手帕嫌弃地擦着手指,一边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践踏着沈傲天的尊严。
“你沈傲天仗着有几分军功,平里嚣张跋扈,连本相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死到临头,也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罢了。”
说到这里,魏忠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烁起令人作呕的淫邪之光。
他的目光在沈傲天那愤怒的脸庞上扫过,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了,听说你那位出身江南名门的夫人柳如烟,生得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啊。”
“你放心,等你明天被砍了脑袋,你的夫人,还有你沈家的那些女眷……”
魏忠残忍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森森的黄牙。
“本相会亲自上奏皇上,将她们全部发配教坊司!”
“让那些昔里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贵妇、千金,夜夜伺候那些贩夫走卒。”
“千人骑,万人跨!让她们生不如死,好好替你沈傲天赎清这谋反的罪孽!”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沈傲天的心窝里。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夫人柳如烟和女儿沈小小,就是他沈傲天此生最大的软肋和底线。
魏忠这个老畜生,不仅要他全家,竟然还要用这等猪狗不如的手段去凌辱他的发妻!
沈傲天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片,宛如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
他浑身的骨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出“咔咔”的爆响,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空出的那只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的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砸落在青砖上。
了他!
不管什么圣旨,不管什么诛九族!
现在就拧断这个老王八蛋的脖子!
就在沈傲天处于暴走边缘,准备不顾一切大开戒的时候。
他怀里原本安安静静的沈小小,突然像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剧烈地扭动了起来。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个满脸褶子、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老太监,竟然敢用这么恶心的话侮辱我娘亲!】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沈小小的脸色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着,仿佛要隔空扇魏忠十几个大嘴巴子。
她虽然是个婴儿,但灵魂可是二十一世纪的顶级特工,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怒火中烧的沈小小,决定不再保留。
她要直接掀了这个老王八蛋的老底,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死老头你叫什么叫!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清高、装忠臣!】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大渊朝最大的贪污犯就是你!】
这凶凶的爆料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沈傲天的脑海中炸响。
沈傲天原本被怒火吞噬的理智,被这熟悉的心声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地听着女儿接下来的惊天大瓜。
【你口口声声说我爹私藏赃款,可你自己的家底有多脏,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那左相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座花了几万两银子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假山,长得奇丑无比,像个大王八!】
【就在那座王八假山的下面,你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地宫!】
【那里头没有别的,全是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整整三百万两啊!整整三百万两雪花银!】
沈小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难过。
【那可是朝廷今年拨下去的黄河赈灾款!】
【下游千万百姓饿得易子而食、啃树皮吃观音土,几万具尸体飘在黄河水上无人收尸。】
【而你这老狗,竟然把百姓的救命钱、血汗钱,全都贪污了,藏在自己家后院的王八壳底下睡觉!】
【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才应该被千刀万剐,下十八层!】
三百万两……黄河赈灾官银……
这几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傲天的心尖上。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朝廷为了筹集这笔赈灾款,几乎掏空了国库,皇上甚至连后宫的用度都缩减了。
黄河水患,饿殍遍野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谁能想到,这笔足以拯救千万百姓性命的巨款,竟然本没有出京。
而是全都被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左相,偷偷运进了自己的私宅!
如果这个惊天贪腐大案被揭发出来,别说左相的官帽保不住,就连皇上都会恨不得生吃了他。
想到这里。
沈傲天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的愤怒,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了敌人绝对死的、极其狂热的兴奋感!
他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滴着鲜血的拳头,缓缓地松开了。
脸上的暴怒、悲愤、隐忍,在这一刻,通通化作了虚无。
魏忠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沈傲天,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匹夫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突然不生气了?难道是被吓傻了?
就在魏忠疑神疑鬼的时候。
沈傲天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霸气,震得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御林军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他笑够了,猛地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左相魏忠。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臣,而是在看一头即将被宰的肥猪。
沈傲天单手抱着闺女,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前。
他伸出那只刚刚松开的、还沾着血迹的大手。
“嗡——”的一声闷响。
他一把抄起了兵器架上那柄重达八十斤、通体由玄铁打造、饱饮过无数敌军鲜血的巨型战锤!
战锤在手,沈傲天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宛如战神降世。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柄沉重无比的战锤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狂放笑容。
“左相大人刚才不是说,本公变不出银子来,就要我全家吗?”
沈傲天冷冷地看着面露惊惧的魏忠,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既然如此,择不如撞。”
“臣,这就给皇上变出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