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饭菜凉了。
以前都是热菜热饭送到门口,现在送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菜叶子蔫在盘子里,油都凝成了白花花的块。
春桃让他们热一热,他们说“御膳房忙,没空”,等了半个时辰才送来,也还是凉的。
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开始另谋出路。
今天走一个,明天走一个,春桃去拦,被推了一个趔趄。
“姐姐,不是我们想走,是跟着这位主儿,实在没前途啊。”
“这条船沉了,谁还留在船上。”
最后只剩下春桃。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忽然想起进宫前继母说的话,“平平安安就好。”
她没说,“平平安安很难”。
苏锦瑟第一次来“看”我,是在她入宫后的第三天。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衬得她肤白如雪,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跟谢明瑶画像上那支一模一样。
她的妆容也是照着谢明瑶画的,远山眉,点绛唇,额间一朵梅花钿。
她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喊我“姐姐”。
我坐在窗下绣花,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像得让人恍惚,像得让人觉得谢明瑶从画上走了下来。
“妹妹来了,坐吧。”我放下针线,让春桃倒茶。
她坐下来,环顾四周,目光在漏风的窗棂和寥寥无几的家具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春桃泡的茶不好喝,我早就习惯了。
“姐姐在这里住了三年,”她说,“委屈姐姐了。”
“不委屈,”我说,“这里挺好。”
她放下茶碗,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我总觉得那春风底下藏着刀子。
“姐姐,”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陛下说,我跟先皇后长得特别像。”
“是挺像的。”
“他说,如果先皇后还在,应该就是我这样子。”
我不接话,继续绣花。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姐姐,你说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过她。”
“可你像她。”苏锦瑟歪着头看我,“我入宫之前,打听过姐姐的事。姐姐是因为像先皇后才被选入宫的,对不对?陛下那时候还没放下先皇后,姐姐是陛下找的药。”
药。
她用了“药”这个字,不是“替身”,是“药”。
“那妹妹是陛下的什么?”我问。
她眨眨眼,笑得更甜了:“我是陛下的,解药。”
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指腹,冒出一颗血珠。
我若无其事地把血珠擦掉,继续绣。
“那祝妹妹早为陛下解毒。”
她走了之后,春桃气得把茶碗摔了。
“什么东西!一个刚入宫的新人,敢来踩娘娘的脸!”
我把被针扎过的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春桃,别摔了,碗还要用。”
我们的碗,摔一个少一个。
【第五章·落水】
苏锦瑟入宫第七,出了件大事。
她在御花园的湖边“失足”落水,而我,恰好站在她身后。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那天天气好,我去御花园散步,想摘几枝梅花回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