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继姐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便立刻噤了声,不再言语。
当晚,我起夜时路过继姐房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那张字据连个手印都没有,那蠢货竟然真信了。跟她那个妈一样蠢。”
继父低声斥了一句。
“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要是坏了事,谁替你下乡?”
继姐冷哼一声,又嘟囔着骂了我几句。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怀里揣着的字据,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从来就没信过这张废纸。
因为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张字据。
下乡当天,我刚从口袋里掏出字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
继父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字据,狠狠撕了个粉碎。
“你拿着张假字据做什么?想讹我?”
继姐凑过来,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满是嘲讽。
“你还真以为我爸会给你东西?真是蠢得可怜!那字据就是骗你下乡的,你个蠢货还当真了!”
母亲站在一旁,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却刚要开口,就被继姐拽了一把。
继姐凑到母亲耳边,低声说了句。
“要是她不下乡,下乡的就是我!你想让我去吃那个苦?”
母亲身子一僵,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指责我道:
“明慧,你怎么能出这种事?还造假字据?”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下乡是为了这个家,去报答国家的!”
又是这样。
母亲每次在他们的面前唯唯诺诺,在我面前却理直气壮。
她明明什么都明白了,可她还是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我没有再说话。
心凉透了,反而什么都不想说了。
就在这时,公社的人上了门,站在院子里喊:
“名单上的人呢?该走了!”
继姐立刻指着我说:
“是她!她要下乡!”
公社的人低头翻了一下名册,皱了皱眉。
“她户口不在本市,不能下乡。得你们家其他符合条件的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脸上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来,”
“下乡的不是我。”
公社的人站在院子里,不耐烦地又喊了一遍。
“名单上的人呢?时间不等人,车在外头等着了!”
继姐苏晓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户口不在本市?”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了公社的人。
“同志,这是我的户口迁移证明。我的户籍已于一周前迁出本市,迁回我亲生父亲名下。按照政策规定,下乡知青的资格应以户籍所在地为准,我不再属于这个城市的派遣范围。”
公社的人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名册,点了点头。
“确实,她的户口已经迁走了,不在你们家户头上。那你们家符合条件的人…”
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晓雯身上。
“就是你了。”
苏晓雯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
她尖声叫起来,一把抓住继父的胳膊。
“爸!你说话啊!她怎么能把户口迁走?你不是说她跑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