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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们把行李箱放在吴莉的宿舍,打的士到周大金珠宝店挑选了结婚形式上的三金。一条三生花的吊坠项链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一看标价二千多元,我看上的金饰是我舍不得买的,最后买下来的是售货员推荐给我们的一条一千多元的鸳鸯吊坠的项链和一个上面有一个小钻石的戒指。吴昊说我的名字“玥”谐音“月”,就买了一对上面有半个弯月几颗星星的星月耳环。

售货员说鸳鸯代表恩爱和忠贞,是今年卖得最好的一款饰品,钻石代表永恒和纯洁,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样式。“你们看着就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耳环,项链,戒指简直是为你女朋友量身定做的,你真有眼光。”售货员对吴昊说完,又对我说,“你戴着的这款鸳鸯项链,让脖子显得修长,更温婉可人,和你的气质特别搭,清纯美丽,高贵动人。”

售货员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和吴昊都用夹杂着浓重的家乡话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交流,哪来的青梅竹马;我还只是涉世不深,羽翼未丰的少女,哪里来的气质和高贵;半旧的秋装里面还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哪里看得到脖子。她可能忘记了,她一开始是这样向我介绍那一条三生花项链的——代表三生三世,一见倾心,永恒不变的爱情。

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高规格的赞美吧。看在一个陌生人这样不遗余力的赞美你的份上,权当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只是忘记了刚开始说过的话而已。

“三金”一共是四千多元。吴昊打开包,我看到里面有一摞崭新的现金,他把现金抽出一半,然后拉上拉链。吴昊把现金放在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的中间,用大姆指滑动着,配合右手的大姆指和食指一张一张的数着,数了四十多下,又把钱调了个头又数了一遍,交给了售货员。售货员又数了四十多下,用钥匙打开抽屉,把钱放在抽屉复又锁上。

售货员分别用三个盒子装好了三件饰品,这三件饰品也能代表我们一生一世,一见倾心,永恒不变的爱吧。

我们又到商场里去买了几件衣服,一双鞋子。一件粉红色的中长羽绒服,我当时就穿上了,武汉比起广东冷多了。

吴昊给自己买的是一套黑色西服配领带,给他妹妹买了个包包。吴昊的衣服我准备付款,他说是他结婚,是他娶我,钱就应该由他来付。我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有多少钱,但是一个上午已用了差不多七千元。娶我的礼金还有吗?

中午,吴莉请了辆的士把送我和吴昊到傅家坡客运站,我们坐上去吴昊家的客车。

在客车上我显得拘谨,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这话说得还是有一些哲理的吧。媳妇不是真的丑,因为怕所以忸怩就显得丑吧。吴昊一直让我放自然一些,大方一点,他的父母都是本份人,好相处。我只有紧紧地挨着他坐着,让他给我力量。

我们不多久就到了镇上,吴昊正在拿皮箱,听到有人在喊“昊儿,回来了”,我寻声望去,一个五十来岁,高个的中年男人正笑着走过来。吴昊扭头高兴地叫着爸爸,因为两手不闲,吴昊又回头用眼光指引我看向他的爸爸,介绍说:韩玥,这是我爸爸。

我腼腆地喊他叔叔并问候他好。他爸爸向我微微点头,连声说,好,好,很好。他是说他很好还是说对我很满意?我的脸倏地红了。

吴昊爸爸的脸是粗糙的古铜色,眼睛却格外有神。车主催着说:“东西已经装好了,快上车吧。你都等一个上午了,伯母还等着儿子媳妇回家呢。”

车,就是三轮车改装的人货车,车拖斗的四个角支起四条钢筋作支撑,四周和上面拉上军绿色蓬布,后面的蓬布是用拉链做了两块,中间留了一条缝。后面的蓬布平时是拆下来的,只有刮风或下雨天才装上去。拖斗里面两边的铁架上固定两块木板,拖斗中间再放几条板凳,就可以接客送人了。

我和吴昊坐在三轮车一边的木板上,他爸爸坐在对面的木板上,中间就是我们的行李箱。他爸爸说镇上只有摩托车和三轮车,只能将就一下坐这种车回家。我说,我们农村到镇上去赶集也是坐这样的车,坐着舒服感觉亲切。吴昊的爸爸就不停地点头微笑,是个和蔼的长辈。

大概十来分钟,车就在一个村边停下了。一个微胖的妇女在路边张望着,看着我们下车就迎过来了。

“闺女,路上辛苦了!”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吴昊长得像他妈妈多一些。她妈妈皮肤不黑,种地的人有这个肤色的皮肤一定是很好了。比我妈妈看起来年轻一些,笑起来才看得到皱纹。

“妈,有了媳妇就忘了儿子啦。回家里去吧,路边冷,把你儿媳妇冻到了。”吴昊提着箱子说。

“对,对,闺女,回家去!回家去!我帮你拿。”她就从我手里拿过我的包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前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放慢脚步,走在我和吴昊的后面。

村头的第一户就是吴昊家,红砖瓦房七成新,红砖墙上还有青苔。院子很大,厨房就在院子里,里面的墙应该是刚刚粉刷过,崭新的白。吴昊一进门就问。她妈妈说在上面老屋忙着炕(烤)糍粑我们吃。

吴昊放下行李,拉着我打开后门,穿过一小块竹林,指着一户单门独户的老房子,说是住的房子。

的门口左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尺来长的木材,码了有两三米那么长,右边是一块净光滑的预制石板,石板旁边有几棵月季花。

吴昊边推开半掩的古铜色的木门边喊着,他回来了。家是一个更大个院子,院子的一边有一棵比两个碗口还粗的桂花树,另一边有一棵栀子花树和桔子树。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从厨房走出来,嘴里说着:“好,好,都回来了,回来了。昊子,你可瘦了哟!长本事了,终于给把孙媳妇带回来了。”没有整口的牙齿,说话的声音有些圆,吐词不是很清晰。

拉着我的手,说我的手冰凉,把我拉到桌子边坐下,把一个瓦钵火笼递到我的手上,又招呼吴昊到厨房端来一盆炭火放在我的脚边让我烤脚。已端出了一盘烤得焦黄的糍粑放在我的边上让我吃。

吴昊抗议他最喜欢吃的糍粑不给他吃。说孙媳妇吃不完的才是他的。

木桌子是黑色的,一尘不染,一定是被仔仔细细的擦洗过,树木的年轮仍清晰可见,摸着光亮平整,像是被打磨过,留下了岁月的年轮。桌子的下面还有一圈雕刻,不知道这张桌子用了多少年,可以算做古董了。

地面还是土地面,应该是和桌子一样的老,地面的土不知是与鞋经年累月的摩擦还是与扫帚接触的原因,光滑的发白。几只鸡刚跟着我们从门外面一起进来,在屋里游荡,“咯咯咯”突然一只母鸡拉出一垛鸡屎。赶忙把几只鸡赶出大门,把门关上了。

用铁锹的角把刚才母鸡拉的屎铲掉,又用竹扫帚在那儿扫了又扫。我明白了,这坑坑洼洼大抵都是鸡的杰作留下的痕迹。虽然坑坑洼洼,但是有如婴儿的脸一样光滑净,没一点灰尘,我都想脱了鞋打着赤脚在上面走一走,这座房子应该和一样的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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