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他笑了笑，”流程上得贺主任签字。”
我往旁边迈了一步，他也跟了一步。
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两个护工，推着一张移动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裹着白被单，脸朝天花板，眼皮半阖。像被重重镇静过。
我本来已经绕开了，但病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人忽然动了。
一只手从被单底下伸出来，指尖抓住了我手术服的袖口。
我低头。年轻女人，脸色灰白，嘴唇起了皮，眼神散得厉害。
但她在看我。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可我读懂了。
“跑。”
护工发现了，一把扯开她的手：”唐姐，别乱抓。”
病床推走了。那只手滑下去，垂在床沿，无力地晃了两下。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住。
保安还在旁边。
“回去吧。”他说，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
“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
“刚才推过去的。”
“好像是今早一台做完的。具体不清楚，问护士去。”
今早一台做完的。八点前就做完的。
那今天排在一台的手术到底是谁的？
我慢慢退回走廊。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人不会让我走。正门也不会。
我需要另一条路。
拐进楼梯间。消防通道的铁门半掩着。信号不好，但方姐的手机显示还有百分之九的电。
通讯录很短。有一个名字标了星号：陆也。
备注三个字：ICU，可信。
可信。
我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我是于漫，方姐的病人。我在住院部三楼。他们不让我走。079批次。她出事了。”
发送。
进度条转了两秒。
已发送。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心全是汗。
然后抬头——
楼梯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脸上的笑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小于，你怎么跑到楼梯间来了？”
手机屏幕一闪。
灭了。
05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贺铮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把保温袋递过来了。
“里面是银耳汤，趁热喝。”
我没接。手心攥着那部已经死机的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在打电话？”
“没有。旧手机，没电了。”
他没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
“走吧，回病房。韩医生说你的指标完全没问题，不用紧张。”
他侧过身让我先走。
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消毒水和橙子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个味道过去三个月里让我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回到病房，他又叮嘱了护士几句。
“给小于量个体温，再测一次血压。不着急，缓一缓。”
转身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我说了句。
“小于，方姐的事我也很担心。等你做完手术，我亲自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攥着被角，不知道那条消息陆也到底收没收到。
八点十二分。
八点十八分。
八点二十五分。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
“ICU那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