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把白布招牌挂出去的时候，周围几家店铺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缩回去了。
“这醉仙楼的老板，怕不是疯了。”
“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老老实实卖茶，还搞什么听书？”
“等着看他关门大吉吧。”
陈忘听得很清楚，但他没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钱。
写招牌不需要钱，但搞活动需要。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怎么给人倒茶？
陈忘在醉仙楼里翻箱倒柜，最后在厨房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了八枚铜钱。
没错，八枚。
这个世界的一两白银约等于一千文铜钱，而他欠着五万文。
“八文钱……”陈忘攥着这八枚铜钱，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八文钱能买什么？
他刚才观察过街上的物价：一文钱能买一个粗面饽饽，三文钱能买一壶最差的茶，五文钱能买一斤糙米。
换言之，他连买茶叶的钱都不够。
“所以，问题来了。”陈忘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自言自语，“没钱买茶叶，就没法给人倒茶。没法给人倒茶，就没人愿意坐下来听书。没人听书，就没法吸引演员。没有演员，就没法完成任务获得内力种子。”
“死循环。”
“除非……”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八个铜板上，又落到了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枣树上。
枣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熟透。
但有一种东西，不需要熟透也能卖钱。
“有了。”
—
半个时辰后，陈忘把醉仙楼门口的一块空地收拾了出来。
他搬了两张条凳，架上一块门板，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醉仙楼”招牌横着搁在门板前面。
然后，他把那八个铜板全部拿去买了两样东西：
一文钱的粗盐。七文钱的粗陶碗，八个。
没错，他买了八个碗，一文一个。
卖碗的老板以为他疯了。
接着，他回到醉仙楼，把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的青枣全部打下来，用盐水和井水泡了一大缸。又把厨房里的糙米拿出来，煮了一大锅粥——不是给人喝的，是当“赠品”用的。
到了申时，陈忘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那块门板后面。
他的面前，是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的身边，是一缸泡着青枣的盐水，和一大锅凉透了的糙米粥。
他的手边，是八个叠在一起的粗陶碗。
“诸位江湖同道！”陈忘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醉仙楼今开张新业务——免费听书！不要钱！不要银子！只要坐下来的客官，免费赠一碗‘望梅止渴汤’、一碗‘忆苦思甜饭’！”
街上有人停下了脚步。
“望梅止渴汤？那是什么？”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江湖客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缸盐水泡青枣。
陈忘面不改色：“此汤乃本店秘制，用天山雪枣配昆仑岩盐，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我看着就像盐泡青枣。”
“您说得对，就是盐泡青枣。”陈忘笑了，“但免费的，您喝不喝？”
青年江湖客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免费的，谁不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个凑热闹的路人也跟着坐下了，有的想蹭一碗粥，有的纯粹是想看看这个“江湖百晓生”能说出什么名堂。
等到条凳上坐满了八个人，陈忘才开始。
他开场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法宝秘籍。
就是一个普通的、在路边捡到的、打磨得比较光滑的——鹅卵石。
陈忘把鹅卵石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住，缓缓旋转。
“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
“一块石头呗。”有人不屑。
“不。”陈忘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这是天剑宗第三代掌门——剑无极的——剑心。”
全场安静了。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忘讲了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就是天剑宗那位传说中的掌门“剑无极”。
在他编的故事里，剑无极年轻时并非什么天之骄子，只是一个扫地的杂役。他暗恋宗主的女儿，却被百般羞辱。后来，他在后山的山洞里捡到了一块“剑心”——就是桌上这块鹅卵石——从此悟道，三年内从杂役跻身天下第一剑客。
故事里有爱情，有背叛，有羞辱，有逆袭。
有每一个江湖人都想听到的东西。
更妙的是，陈忘在关键情节处故意留了悬念——“想知道剑无极是如何用那块剑心打败魔教教主的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当他讲完的时候，八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故事太假——恰恰相反，是因为故事太真了。
天剑宗第三代掌门的生平，在江湖上本就语焉不详。陈忘编的这个版本，细节翔实、情感充沛、逻辑自洽，听起来就像是亲历者口述的一样。
“这……这是真的？”那个背剑的青年江湖客眼睛都直了。
陈忘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那块鹅卵石——“剑心”——收回了怀里。
“明申时，同一地点，继续开讲。”
然后他端起一碗“望梅止渴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八个听众意犹未尽地散了。
但他们走的时候，有人往桌上放了两文钱，有人放了三文钱。
陈忘数了一下：一共十七文。
成本是多少？八文。
净利润九文。
更重要的是——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
【系统提示】
检测到潜在“演员”目标·数量：1
【姓名】：韩青
【身份】：无门无派的流浪剑客
【当前实力】：三流（内力初成）
【潜力度评级】：A
【特殊标签】：【天生剑骨】（可成长）
【是否发起“演员邀请”？】
—
陈忘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背剑的青年江湖客——韩青——走出十来步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一丝……渴望。
渴望知道故事的结局。
陈忘笑了。
“对一个讲故事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入场券。”
他点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