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他的手揽过来,没有他的下巴抵过来,没有他叫老婆时那个低沉的尾音。
什么都没有。
钱珍珠看着他,抽完一支烟。
冷战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两个人中间,看不见,但每一秒都在收紧。
她坐了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许更久。
身边人的呼吸节奏变了,是那种完全不想说话的呼吸。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刚跟他上过床,然后因为拒绝了他的第二次,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就变样了。
不是她敏感。
他是真的因为被拒绝在不高兴。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绷着的弦断了。
她站起来拉起裙子的拉链。
陈司衡没动。
钱珍珠受不了这种沉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是想让他哄哄自己?
结果他一句话也不问,也不说,搞得她好像小丑一样可笑。
算了。
她站起来,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包。
“去哪。”
“回家。”
陈司衡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照着他的肩背,肌肉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更加分明。
“现在?”
“嗯。”
她没看他,把包带挎上肩膀。
“随便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个跟他睡了一觉的女人。
钱珍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腔里裂开了。
不是痛,是一种从昨晚就开始积累的、一直被压着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那层她小心翼翼维持的表象。
她低下头,手指摸到脖子后。
项链的搭扣很紧,她扣了两下没扣开,指甲刮到皮肤,有点疼。第三下的时候搭扣弹开了,她把项链从脖子上扯下来。
然后是手链,那颗大大的珍珠在手背上滚了一下,搭扣比项链好解,一下就开了。
她把两样东西攥在手心里,攥了两秒。
然后抬手,用力扔在他身上。
项链落在他的口,手链滑到他的小腹上,那颗珍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滚到床单的褶皱里。
“分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稳得她自己都意外。
“你别来找我了。”
转身。
迈步。
她转身往门口走。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动静。
她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在门上,把刚拉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关上了。
力道不轻,门框震了一下。
她被圈在他和门板之间。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还没穿衣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
“你是第一个敢把东西扔我身上的。”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钱珍珠的后背绷紧了。
她没回头,撑着没让自己服软:“活该。”
陈司衡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是抱,是箍。她的腰被他箍住,动弹不得。
“你发什么神经。”
钱珍珠的理智在那一刻断掉了。
她猛地转过身,推了他一把,推不动,但她的声音上来了:“我发神经?我们刚睡完,你就在我旁边看别的女人的,你问我发什么神经?”
陈司衡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心虚,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那又怎样。”
四个字。
冷淡,直接。
像是她在问一件本不值得被问的事。
钱珍珠一愣
她设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他可能会解释,说那是朋友,说那是误会。他可能会生气,说你看我手机,他可能会哄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
但她没想到他会说,那又怎样。
“没怎样。”
钱珍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不是真的平静,是那种所有情绪都被压缩到极限之后的反向平静。
“所以你去找那个女人吧,我要回家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
纹丝不动。
“让开。”
他没让。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
手腕被攥住了。
攥得很紧,骨节硌着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陈司衡的表情变了:
“大半夜的,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
“你看见一张照片,然后就把东西扔我身上,说要分手。”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觉得你不过分?”
钱珍珠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
是愤怒。
“我过分?你自己看别的女人的——”
“我看什么了?”
他截住她的话,声音压下来:
“一个我连回都没回的消息,一张我划了两下就退出的照片,我看什么了?”
钱珍珠张了张嘴。
他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没回,确实划了两下就退出了。
但她心里那股火本压不下去。
这事压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照片为什么会在你手机里?她为什么要发那种照片给你?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跟她什么关系,需要跟你交代?”
钱珍珠被他这句话堵得口发疼。
陈司衡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审视的意味:“你现在跟我闹,是因为一张照片?”
“是一张吗?”钱珍珠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手机里有多少个这样的女人。昨天晚上包间里那个,叫什么,楚萌?还有林薇说你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你告诉我,我排第几个?”
陈司衡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被说中的心虚,是真的不耐烦了。
“你现在跟我翻旧账?”
“我不能翻吗?我是你女朋友,我不能问吗?”
“你是我女朋友,”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所以你就有资格管我?有资格把东西往我身上扔?”
钱珍珠张了张嘴。
“我告诉你钱珍珠,”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整个人得贴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想跟谁联系是我的事。你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待就走。但别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吃这套。”
钱珍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很冷,不是发怒的冷,是一种更本质的冷。
是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的东西,只不过之前他用温柔把它盖住了。
现在他不盖了。
因为她踩到了他的线?
因为她管他?
“好。”钱珍珠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没资格。”
她偏过头,不看他。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挂在那里,没落下去。
她咬着嘴唇内侧,使劲憋住,不让第二颗掉下来。
但没憋住。
第二颗、第三颗跟着滚下来,无声地,从下颌滴到锁骨上。
她没出声。肩膀没抖,呼吸没乱,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温柔了,是变复杂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撑在门上的手,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进微信,翻到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J。
他没有点进去看聊天记录,直接按住那个对话框,左滑,删除。
动作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走回来,把手机递到钱珍珠面前。
“满意了?”
钱珍珠看着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通讯录那一栏。
那个备注名J的对话框,已经不见了。
她愣住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她看着那部手机,又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下颌线还是绷着,但眼底那层冰,好像化了一点点。
“拿着看。”他说,语气还是不好,但比刚才缓了一点,“不满意哪个,你自己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