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珍珠看着他的微信列表。
密密麻麻的聊天框，她认得的名字没几个。
她看见了周砚，看见了几个一看就是工作关系的备注，看见了好几个女性的名字，头像都是好看的，还有几个备注字母的。
她忽然觉得很尴尬。
他手机扔给她，说不满意哪个删哪个。
她怎么删？
她连翻都不翻，不是怕，是很奇怪。
翻他的好友列表，一个一个点开头像看，问他“这个女的是谁、“那个又是谁”，她成什么人了？
她不是那种人。
但他说这话的姿态，把她架在了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很像那种人的位置上。
“我也不是那种人。”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递回去，声音闷闷的，“谁叫她要发给你。”
陈司衡看着她，见她没有接手机的意思，把手机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看了她两秒。
睫毛是湿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仰着，明明在哭，还要撑着。
“我的手机，你以后随时可以看。”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像在宣布一个规矩，“但你的，也要给我看。”
钱珍珠抬起头。
“什么？”
“你的手机。”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给我看。”
钱珍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手机在里面。
手机里有很多她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有她和范诗佳吐槽前男友的聊天记录，说了很多不能给别人看的话。还有好几个追她的人发的消息，那些聊天记录，她回复得不算冷淡，因为那时候她单身，她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有大学同学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有她之前下载的社交软件，虽然没怎么用过。
隔壁部门那个已婚的总监，隔三差五给她发一些暧昧的话，她回复得冷淡，但没删，因为怕被穿小鞋。
这些消息，不能让他看到。
“怎么。”陈司衡看着她的表情，眉微微挑了一下，“不敢？”
“我的手机又没什么——”
“那就给我看。”
他的手掌摊在她面前。
“不给。”
“不给？”
“这是我的隐私。”
陈司衡低头看着她，目光沉下去，变成一种很深的黑色。
“隐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平，但那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钱珍珠的后背贴紧了门板。
“你刚才看我的手机，怎么不说隐私。”
“那是你让我看的——”
“我现在让你给我看你的。”
钱珍珠咬着嘴唇，和他对峙。
他的手没收回去，就那样摊在她面前，等着。
僵持了大概十秒。
烦死了，
她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拍进他手里。
陈司衡接过手机。
锁屏是她自己的照片，化了妆的，角度找得很好。他用她的脸解了锁。
屏幕亮起来。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
钱珍珠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翻自己的手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些不堪的话现在正在被他一行一行地看到。
她的耳朵烧起来。
不是害羞，是羞耻。是一种被人把心底最真实、最不体面的那部分翻出来、摊在阳光下的羞耻。
但更让她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她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所以她的微信里从来不缺男人的消息。
她不怎么回，但也没有删。有时候心情好了回个表情包，有时候对方发早安晚安她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她觉得这没什么，单身的时候留几个男人聊天怎么了。
但现在这些正在被陈司衡一行一行地看到。
他的拇指停住了。
停在一个对话框上。
备注名是一个她都快忘了的名字，陆柏舟，大学同学，隔壁班的，去年同学聚会之后加的她。
对话框里是他发来的消息，时间跨度很长，隔几天一条，隔一周一条，对方发得多，她回得少。
但陈司衡停住的地方，是她回的某一条。
陆柏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看照片感觉下巴尖了］
钱珍珠：［有吗？可能最近加班多，累的］
陆柏舟：［那你多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我会心疼的］
她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因为不想聊了，用表情最好敷衍。
就是这一条。
陈司衡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脸上，那个眼神让钱珍珠的呼吸停了。
不是生气。
是比生气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冷的、安静的、被触碰到底线之后才会出现的真正的危险。
“这个，心疼你的。”
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是谁。”
钱珍珠的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学同学。”
陈司衡没说话。
他的拇指在那个对话框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上划了一下。
一条一条。陆柏舟发过的所有消息，她回过的所有内容，全在他的拇指下滚过去。
钱珍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翻自己的聊天记录，那种羞耻感从耳朵烧到脖子，烧到口。
“他喜欢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不喜欢他。”
这四个字是冲口而出的。
没有犹豫，没有斟酌，比她今天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快。
陈司衡抬起眼看她。
“是吗。”
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钱珍珠看着他，眉骨的阴影压得很深，眼底的情绪被遮得净净。但她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气压比刚才低了。
是因为陆柏舟心疼她？还是因为她回了消息？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贴上他的口。
他的皮肤是热的，心跳隔着腔传过来，一下一下，沉而稳。
“我喜欢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在他口，带着一点鼻音，一点委屈，一点讨好的软，“所以你别看别人的消息了，我也不看别人的了。”
她知道自己是有点喜欢他的，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条件，喜欢他的颜值。
陈司衡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抱得很紧，像怕他推开。
他没动。
过了几秒，他的手抬起来，捏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从自己口抬起来，她看着自己。
“惦记你的人不少。”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钱珍珠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她明白了他不止看到了陆柏舟……没办法，谁让她受欢迎了呢。
“他们不知道我谈恋爱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可以换情侣头像。”
陈司衡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微妙。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在说什么东西的、本能的、觉得这件事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莫名。
“不换。”
脆利落。
钱珍珠的嘴角撇下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有鬼。”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仰着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变成一种带着审视的、狐疑的光，“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女朋友？”
陈司衡看着她。
“你手机里那么多女的，你不换头像是不是因为怕她们看见？是不是想继续跟她们聊？”
“钱珍珠。”
“我回去了。”
她转身去拿包。
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轻，骨节硌着她的腕骨。
她被拉回来，撞进他怀里。
陈司衡低头看着她，下颌线绷着。
“换。”
一个字。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珍珠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嘴角的弧度已经翘起来了。
她飞快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相册，找了一张自己最好看的照片，是上个月在咖啡馆拍的，侧脸，光线很好，下颌线的弧度被照得恰到好处。
“你用这张。”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陈司衡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然后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
“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