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现场气氛悄然转变,柳若曦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她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这些百姓对江叶的印象开始动摇。
等会儿他们亲眼见到江府奴仆的真实处境,恐怕对江叶那点残存的好感会彻底碎成一地。
……
柳若曦几乎能想象出江府奴仆的模样——
必定是一个个身上青痕交错,眼神呆滞,被江叶的暴虐吓成了惊弓之鸟。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场面:
等自己和朝廷禁卫一到,这些奴仆先是愣住,待自己再三确认江叶已下狱后,他们便会纷纷跪地磕头,涕泪横流地控诉江叶的种种恶行。
而自己,则会亲手扶起这些可怜人,温言安抚,再命人好生照料,遣返回乡。
想到这里,柳若曦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喜欢被人仰望的感觉,喜欢那种被众人感恩戴德的目光包围的滋味。
所以,柳若曦的梦想,是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名臣。
而铲除江叶,正是她仕途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她迈向青史留名最重要的一步。
……
柳若曦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半柱香后,一行人来到了内院之中。
江府占地极广,内院里光是厢房便有上百间。
此刻,院内已经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众人定睛一看,竟全是江府的仆从。
江府众奴仆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知道昨天晚上,江府突然被封,外面站满了皇宫的禁卫,就连厨子买菜都不能出去。
一时间,江府人心惶惶,众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兆。
柳若曦微微颔首,面上端着矜持的笑意,抬手让众人起身。
很快,八百余仆从悉数站起。
……
这些仆从有男有女,年纪参差不齐。
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年长的已是古稀之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丝古怪——
若江叶当真是个暴虐成性、强掠良民为奴的恶徒,这些奴仆理应是面黄肌瘦、神色萎靡才是。
可事实恰恰相反。
这些仆从脸上都带着健康的红润,皮肤细腻,全然不像长期遭受虐待的模样。
说句不该说的,单看外表,这些人倒不像是奴仆。
甚至比在场的普通百姓,比宫里的有些宫女,还要养得白净些。
这分明是过得极好,才能养出这样的气色。
百姓们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困惑。
这些人……
真的是被强行掳掠来的奴仆?
真的是被江叶动辄打骂的可怜人?
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
而柳若曦此刻仍沉浸在自己“解救众奴”的英雄情结里,本没有留意到这些仆从的“异常”。
她转过身,满脸痛心,伸手指向那些仆从,对着身后的百姓慷慨陈词:
“江叶,真乃千古罪人也!”
“你们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
“这些江府奴仆中,最年幼的不过十二三,最年长的已年近古稀!江叶竟将他们全部强掳入府为奴!”
“此等行径,天怒人怨!你们现在还觉得江叶冤枉吗?!”
说罢,柳若曦快步走到仆从中间,亲手扶起那位年迈的老者。
她柔声说道:
“老伯,我是朝廷钦封的钦差,新科状元柳若曦,今特来查抄江府。”
“老伯别怕,江叶已经伏法了!你们再也不用受苦了!从今往后,你们都自由了!再也不用忍受江叶那个无良奸佞的欺压!”
柳若曦慷慨激昂地说完,却并未等来想象中的欢呼、雀跃与感恩戴德。
相反——
她话音刚落,那八百余江府仆从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阁老被抓了?!”
“天呐!阁老这样的好官都能被抓,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江阁老这样的大善人都不得善终?公道何在!”
“就是这个女人!一定是她害了江阁老!!”
更有不少人,听到“江叶伏诛”四字,当场痛哭失声!
那悲痛的模样,如丧考妣。
还有些人,死死盯着柳若曦,目光中满是恨意,仿佛随时会冲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柳若曦的预料。
她愣在原地,任由那些怒骂声扑面而来。
不是……
情况怎么会是这样?
在柳若曦的设想中,自己救了这些奴仆于水火,一番慷慨陈词后,他们理应跪地叩首,口口声声感激涕零才对。
可眼前……
这些江府奴仆,比她想象的忠诚百倍。
听到江叶,他们没有丝毫惊喜,反而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是,这些奴仆读的圣贤书没有柳若曦多。
但他们至少懂得感恩。
江叶救过他们的命。
江叶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他们视江叶如再生父母。
他们不像柳若曦那样——一边吃着,一边骂着娘。
……
此刻,不止柳若曦愣住了,姜晗与沈青玄也同样意外。
她们望着群情激愤的江府奴仆,眉头紧锁。
这些奴仆……竟如此忠心?
可江叶——一个对朝中官员动辄打骂、视百官如家奴的奸佞之辈,凭什么值得这些人如此拥戴?
眼见局势越发混乱,沈青玄当机立断,立刻调来门口驻守的禁卫,入场镇压。
然而,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那八百余仆从依然咬牙怒骂,红着眼拼命挣扎。
仿佛柳若曦害的不是江叶。
而是他们的至亲。
……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心中疑云密布。
不是……
柳若曦不是说,这些奴仆都是被江叶强行掳掠进府的吗?
可若真是被强掠而来,听闻江叶,他们应当欢欣鼓舞才对。
那眼前这一幕——
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