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听雪轩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莫溪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昨夜那场谈话带来的疲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她起身,青鸾已经端着热水进来。
“小姐,昨夜宫里赏赐的东西,已经清点完毕。”
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四匹宫缎,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还有那对龙凤玉佩。都按您的吩咐,暂时放在外间的箱笼里。”
莫溪点点头,走到外间。
红木箱笼敞开着,里面堆叠着明黄色的绸缎。晨光落在那些宫缎上,反射出细腻的光泽——那是江南织造府最上等的云锦,一匹价值千金。
赤金头面在锦盒里熠熠生辉,红宝石切割得棱角分明,每一颗都大如指甲。而那对龙凤玉佩,白玉温润,雕工精细,龙纹与凤纹缠绕,寓意不言而喻。
空气里弥漫着新绸缎特有的、略带清苦的丝织品气味,混着锦盒内衬的檀木香。
莫溪伸手,指尖触过那匹月白色的宫缎,触感冰凉滑腻,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锁进库房。”
她收回手,声音平静,“头面也收起来,不必用。”
青鸾愣了一下:“小姐,这……”
“太招摇了。”
莫溪转身,走向妆台,“皇后娘娘的赏赐是恩典,但若我立刻穿戴起来招摇过市,反倒显得轻浮。收起来,后若有宫宴需要,再酌情取用。”
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向青鸾:“尤其是那对玉佩,收在最里层的暗格,钥匙你亲自保管。”
“是。”青鸾明白了,立刻唤来两个粗使婆子,将箱笼重新盖好,抬往听雪轩后院的私库。
莫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五岁的面容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发丝在指尖缠绕,触感柔软,带着昨夜桂花浴留下的淡淡香气。
“青鸾。”她忽然开口。
“小姐?”
“母亲留下的旧人里,还有多少在府里当差?”
青鸾想了想:“夫人当年的陪嫁,有四个嬷嬷,八个丫鬟。夫人过世后,柳姨娘掌家,陆续打发了一些。
如今还在府里的,应该还有两位嬷嬷和三个丫鬟,都在不太要紧的位置上。”
莫溪放下梳子:“你去悄悄打听,看看她们如今在哪个院子当差,过得如何。若还念着旧主,愿意回来,我便想办法把她们调回听雪轩。”
青鸾眼睛一亮:“小姐是要……”
“我要整顿听雪轩。”
莫溪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婆子正懒洋洋地扫着落叶,动作慢吞吞的,一边扫一边低声说笑。“你看她们。”
青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在世时,听雪轩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莫溪轻声问。
青鸾点头:“记得。夫人治下极严,院子里从来都是净净,仆役们各司其职,从不敢懈怠。晨起洒扫,午间整理,晚间巡查,都有定例。”
“可现在呢?”
莫溪看着窗外那个把落叶扫到花坛底下就完事的婆子,“松散,懈怠,甚至……吃里扒外。”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青鸾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小姐怀疑有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
莫溪转身,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青鸾,“这是我这几天暗中记下的。你看第三页。”
青鸾翻开册子。第三页上用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九月初七,申时三刻,洒扫婆子张氏离开听雪轩,往澜院方向去,两刻钟后返回。
九月初八,午时,小厨房帮厨李婆子与柳姨娘院里的刘嬷嬷在后门角落交谈半盏茶时间。九月初九……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人物、动向,清清楚楚。
青鸾的手微微发抖:“她们竟敢……”
“有什么不敢的?”
莫溪冷笑,“柳姨娘掌家多年,府中各处都有她的眼线。听雪轩看似是我的院子,实则处处漏风。
我每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恐怕早就传到澜院去了。”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听雪轩,还有我名下的那几处房舍——小厨房、针线房、库房——全部整顿一遍。”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青鸾,这件事,我交给你。”
青鸾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托。”
“起来。”
莫溪扶起她,“你要记住,整顿不是一味严苛。恩威并施,才是驭下之道。该狠的时候要狠,该赏的时候也要大方。”
她将写好的名单递给青鸾:“这上面的人,是我观察下来还算本分、做事勤快的。你先从他们入手,暗中了解情况。至于那些吃里扒外的……”
莫溪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查实了,当众处置,不必留情。”
三后,听雪轩正厅
厅内站满了人。听雪轩所有的仆役——两个嬷嬷、四个大丫鬟、六个小丫鬟、四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厮,还有小厨房的三个厨娘、两个帮厨,针线房的两个绣娘,库房的一个管事婆子——总共二十八人,全都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厅门敞开着,秋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能听见远处树上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慌。
莫溪坐在上首的圈椅上,一身浅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吹着浮沫。
茶香袅袅升起,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青鸾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人都到齐了?”莫溪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回小姐,都到齐了。”青鸾躬身。
莫溪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那些仆役们低着头,有的紧张地绞着衣角,有的眼神飘忽,有的则一脸茫然。她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今叫大家来,没有别的事。”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只是我接管听雪轩也有些时了,却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各位,也没能了解各位当差的情况。今,便借这个机会,和大家说说话。”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能尝到茶水中细微的甘甜,还有龙井特有的、类似炒豆的香气。
“青鸾。”她放下茶盏。
“是。”
青鸾翻开册子,开始念名字,“张嬷嬷。”
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上前一步,躬身:“老奴在。”
“你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在府里三十年了。”
莫溪看着她,“母亲过世后,你被调去浆洗房,一待就是五年。上个月,我才将你调回听雪轩。这些子,你管着院里的杂事,可还习惯?”
张嬷嬷眼圈一红:“回小姐,老奴……老奴能回听雪轩,是小姐的恩典。老奴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有负小姐。”
“好。”
莫溪点头,“青鸾,赏。”
青鸾从旁边的托盘里取出一对银镯子,递给张嬷嬷。镯子做工精细,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张嬷嬷接过,手都在抖:“谢、谢小姐赏……”
“李婆子。”青鸾继续念。
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走上前,神色有些不安。
“你是小厨房的帮厨,负责采买蔬菜。”
莫溪看着她,“九月初八那,你买了三斤青菜、两斤萝卜、一斤猪肉,报的账是二百文。可当的市价,这些最多一百五十文。多出来的五十文,去哪儿了?”
李婆子脸色瞬间白了:“小、小姐,老奴……老奴……”
“还有九月初十,你买鸡蛋,报的账是三十文一斤,可那鸡蛋市价是二十五文。”
莫溪的声音依旧平静,“短短三,你就贪了八十文。若按一个月算,该是多少?”
厅中一片哗然。
李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饶命!小姐饶命!老奴……老奴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莫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青鸾,把账本给她看看。”
青鸾将一本账册扔到李婆子面前。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李婆子这三个月来的采买记录,每一笔都标明了市价和实际报价,差额用红笔圈出,触目惊心。
李婆子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府规第七条:奴仆贪墨主家财物,价值一两以下,杖二十,扣三个月月钱;一两以上,送官究办。”
莫溪缓缓说道,“你这三个月贪了将近二两银子,按规矩,该送官。”
“小姐!小姐饶命啊!”
李婆子哭喊起来,“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愿意把钱都吐出来!求小姐开恩……”
莫溪没有看她,目光转向厅中其他人。
“我知道,府里有些人觉得,听雪轩的小姐年纪小,好糊弄。采买时多报几文,洒扫时偷个懒,甚至……把院子里的消息往外传,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众人心里。
“但今,我要告诉各位。”
莫溪站起身,走到厅中,“听雪轩,是我的院子。在这里当差,就要守我的规矩。勤快本分的,我自然不会亏待;偷奸耍滑的……”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婆子。
“青鸾,依府规处置。杖二十,扣三个月月钱,逐出听雪轩,调去最苦最累的浆洗房。若再犯,直接发卖。”
“是!”青鸾应声,立刻有两个粗壮婆子上前,将哭喊的李婆子拖了出去。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能听见李婆子被拖远时凄厉的哭喊声,还有杖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一声,隔着院子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莫溪重新坐回圈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味更重。她咽下那口苦茶,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还有一件事。”
她放下茶盏,“青鸾。”
“是。”青鸾翻开册子另一页,“赵四。”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厮走上前,脸色发白。
“你是负责院中杂役的。”
莫溪看着他,“九月初七申时三刻,你离开听雪轩,去了哪里?”
赵四的腿开始发抖:“回、回小姐,那……那老奴的母亲病了,老奴去、去给她抓药……”
“抓药?”
莫溪笑了,“去的哪家药铺?抓的什么药?药方可在?”
赵四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还是我替你说吧。”
莫溪的声音冷了下来,“九月初七申时三刻,你离开听雪轩,去了澜院后门,在那里待了两刻钟。
回来时,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吊钱。对不对?”
赵四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是、是澜院的春杏姐姐让老奴……让老奴留意小姐院里的动静,每月给老奴两吊钱……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求小姐开恩……”
厅中再次哗然。
这次,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贪墨钱财是一回事,吃里扒外、向别的院子传递消息,是另一回事。这是背主,是府里最忌讳的事。
莫溪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四,眼神冰冷。
前世,就是这个赵四。她嫁入东宫后,听雪轩的旧人大多被打发,只有少数几个跟着去了太子府。
赵四就是其中之一。她原本还念着旧情,让他管着库房的一些杂事。可后来她失势,赵四立刻倒戈,将她私藏的一些母亲遗物偷偷拿走,献给了莫澜。
那一对母亲最爱的翡翠耳坠,就是被他偷走的。
“背主求荣。”
莫溪缓缓吐出四个字,“府规第三条:奴仆背主,与外人勾结,窥探主家隐私,杖四十,刺字,发卖为苦役。”
赵四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鸾。”
莫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依规处置。”
“是!”
这一次,没有人再为赵四求情。两个小厮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厅外很快传来更重的杖击声,还有赵四猪般的惨叫。
四十杖。
不死也残。
厅内的仆役们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开始发抖。
莫溪重新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她将茶盏放下,看向青鸾:“换盏热的来。”
“是。”青鸾立刻去换茶。
趁这个空隙,莫溪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气息——那是汗水的酸味,还有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带来的、微弱的腥气。
能看到那些低垂的头,颤抖的手,苍白的脸。
恐惧,是驯服的第一步。
但还不够。
青鸾端来新沏的茶。莫溪接过,吹了吹浮沫,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茶香。
“好了。”
她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该罚的罚了,现在,该赏了。”
众人一愣,抬起头。
莫溪看向张嬷嬷:“张嬷嬷,你这一个月来,将院里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赏三个月月钱,升为听雪轩管事嬷嬷,月钱加三成。”
张嬷嬷激动得又要跪,被莫溪抬手止住。
“春桃。”
莫溪看向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你是母亲当年挑进来的,这些年在针线房做事,绣工精湛,从未出错。赏一对银簪,升为针线房管事,月钱加两成。”
“秋月,你负责我的衣物整理,细心周到。赏一支银钗。”
“王厨娘,你做的点心合我口味,赏一个月月钱。”
“刘婆子,你洒扫从不偷懒,院子角角落落都净。赏半个月月钱。”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份接一份的赏赐。银镯、银簪、银钗,还有实实在在的月钱。受赏的人满脸惊喜,未受赏的也眼含期待。
恩威并施。
当最后一份赏赐发完,厅中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份敬畏,还有……希望。
“今之事,到此为止。”
莫溪站起身,“我只有一句话:在听雪轩当差,守我的规矩,尽你的本分,我自然不会亏待。但若有人再敢生二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行礼退下。脚步声杂乱,但比来时多了几分谨慎。
厅内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莫溪和青鸾,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从院子里飘进来的。
青鸾走到窗边,看向院子。行刑已经结束,李婆子和赵四都被拖走了,地上留下几道凌乱的血痕,两个粗使婆子正提着水桶冲洗。
水泼在地上,将血迹冲淡,混成暗红色的污水,渗进青石板缝隙。
“小姐……”青鸾回头,欲言又止。
“觉得我太狠了?”莫溪问。
青鸾摇头:“不。奴婢只是……只是没想到,小姐真的会这么做。”
莫溪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滩正在被冲洗的血水。秋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青鸾,你要记住。”
她轻声说,“在这深宅大院里,仁慈是奢侈品。你对别人仁慈,别人未必会对你仁慈。今我若轻轻放过,明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我好欺负,变本加厉。”
她转身,看向青鸾:“整顿内务,不是请客吃饭。不见血,立不了威。”
青鸾深吸一口气:“奴婢明白了。”
“去吧。”
莫溪拍拍她的肩,“把院子清理净。另外,母亲旧人那边,抓紧联系。听雪轩需要更多自己人。”
“是。”
青鸾退下后,莫溪独自站在厅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端起那盏已经温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苦过之后,喉间会泛起一丝回甘。
就像这条路。
澜院
莫澜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金簪,对着铜镜比划。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妆容完美,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焦躁。
春杏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听雪轩那边……出事了。”
莫澜手一顿,金簪的尖头差点戳到手指:“什么事?”
“莫溪……大小姐她,今召集了听雪轩所有仆役,当众处置了两个吃里扒外的。”
春杏的声音发颤,“一个是小厨房的李婆子,贪墨采买钱,被打了二十杖,调去浆洗房了。另一个是杂役赵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赵四被查出……向咱们院子传递消息,打了四十杖,刺了字,要发卖为苦役。”
哐当!
莫澜手里的金簪掉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赵四……他招了?”
“招了。”
春杏低着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全招了。还说……说是奴婢每月给他两吊钱,让他留意听雪轩的动静。”
莫澜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在地上!
瓷盒碎裂,红色的胭脂粉溅了一地,像血。
“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莫澜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众立威,恩威并施……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春杏吓得跪了下来:“小姐息怒……”
“息怒?”
莫澜冷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这是在打我的脸!当着全府的面,告诉我,听雪轩是她的地盘,我伸不进去手!”
她走到窗边,看着听雪轩的方向。秋的阳光很好,将那个院子的屋檐照得发亮。可此刻在她眼里,那光亮刺眼得让人生厌。
“诗会……”
她喃喃自语,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且等着,很快就有她好受的。”
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杏。
“去,把凝香露取来。”
春杏猛地抬头:“小姐,那东西……”
“让你去就去!”
莫澜厉声道,“安平郡主的赏菊诗会,我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
她走到破碎的胭脂盒旁,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胭脂粉。红色的粉末在指尖捻开,像血。
“莫溪……”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你想整顿内务?想站稳脚跟?好啊,我让你整顿。等诗会之后,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听雪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