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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莫澜将沾着胭脂粉的指尖在帕子上擦了擦,那抹红色在素白的绢帕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

瓶身透明,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拔开瓶塞,一股甜腻得近乎妖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房间里尚未散尽的胭脂味,令人头晕。

春杏跪在地上,看着小姐将那液体仔细涂抹在腕间、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秋风更急了,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

“小姐,这凝香露……”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

“闭嘴。”

莫澜的声音冰冷,“记住,今诗会上,你只需做好该做的事。若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她没有说完,但春杏已经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莫澜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少女妆容精致,眉眼间刻意描摹出的柔弱楚楚动人,可眼底深处那抹狠厉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勾起唇角,笑容甜美,却让人脊背发凉。

“莫溪……今,我定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颜面扫地。”

听雪轩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莫溪站在衣架前,看着青鸾捧出的几套衣裙。

“小姐,今安平郡主的赏菊诗会,您看穿哪一套?”

青鸾轻声问道,“这套鹅黄色的襦裙配月白褙子,是前些子新做的,料子是江南来的软烟罗,最衬小姐肤色。”

莫溪的目光扫过那套衣裙。鹅黄色确实鲜亮,软烟罗的质地轻薄飘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她摇了摇头。

“太招摇了。”

她的手指划过另一套——水蓝色的交领长裙,料子是普通的杭绸,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

“就这套。”

青鸾愣了愣:“小姐,这……会不会太素了些?今诗会,京中各家贵女都会去,听说二小姐那边,光是挑首饰就挑了半个时辰。”

莫溪淡淡一笑:“她要艳冠群芳,那是她的事。我今去,不过是应父亲的要求,走个过场罢了。”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少女清丽的面容,未施粉黛,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青鸾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

发丝在指尖流淌,触感柔顺,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昨夜沐浴时用的香露。

“小姐,奴婢听说……”

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小姐那边,似乎准备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莫溪从镜中看向她:“哦?”

“澜院的洒扫婆子说,昨夜二小姐房里的灯亮到三更,春杏进进出出好几趟,还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

青鸾顿了顿,“那婆子说,那香气甜得发腻,闻久了头晕。”

莫溪的手指在妆台上轻轻敲了敲。

前世,莫澜确实在安平郡主的诗会上出尽了风头。

她记得,那莫澜穿了一身绯红织金的襦裙,妆容艳丽,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那香气甜媚,引得不少公子频频侧目。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莫澜从外祖家弄来的“凝香露”,据说有吸引男子的奇效。

“无妨。”

莫溪平静地说,“她爱用什么,随她去。你只需记住,今诗会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

“是。”

梳妆完毕,莫溪站起身。水蓝色的长裙垂落,裙摆处的兰草绣纹在走动时若隐若现。

她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坠,发间了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其他饰物。

青鸾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小姐明明打扮得如此素净,可不知为何,那份从容淡然的气质,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装扮都更引人注目。

就像一株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马车内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马车内空间不大,莫溪和莫澜相对而坐。

莫澜今果然精心打扮。绯红色的织金襦裙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发间着赤金步摇,耳坠是红宝石镶嵌,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那是柳姨娘压箱底的宝贝。

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那香气甜媚,混着马车内熏香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莫溪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

秋的凉风灌进来,冲淡了那股甜腻。

“姐姐今穿得真素净。”

莫澜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手头不宽裕?若是缺了什么,妹妹那里还有些体己,姐姐尽管开口。”

莫溪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多谢妹妹关心。只是我觉得,诗会重在以文会友,衣着打扮得体即可,不必太过张扬。”

莫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说得是。不过……今安平郡主设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都会去,打扮得隆重些,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动作间,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

莫溪不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糖浆的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香飘进车厢。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沉静,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

前世,她就是在这场诗会上,第一次真正引起周承煜的注意。

那时她天真烂漫,为了博他一笑,绞尽脑汁作了一首咏菊的诗。诗不算顶尖,但那份笨拙的真诚,却让周承煜觉得有趣。

有趣。

多么讽刺的词。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有趣”的机会。

安平郡主府

马车在朱红大门前停下。门前的石狮子威武庄严,檐下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安平”二字。

已有不少马车停在一旁,衣着华丽的贵女们在下人的搀扶下陆续下车,环佩叮当,笑语嫣然。

莫溪扶着青鸾的手下车。秋的阳光正好,照在郡主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香——那是从府内飘出来的,混着女眷们身上的脂粉香,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贵族社交场合的气息。

“镇国公府小姐到——”

门房高声通传。

莫溪抬步踏上台阶。水蓝色的裙摆拂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长得倒是清秀,就是打扮得太素了。”

“听说前些子皇后娘娘还赏了她东西呢,怎么也不见戴出来?”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低调。”

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莫溪恍若未闻。

莫澜跟在她身后,绯红的衣裙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那股甜腻的香气在她周身萦绕,引得几个路过的公子忍不住侧目。

“这位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莫澜身上。

莫澜垂下眼帘,屈膝行礼:“小女子莫澜,镇国公府次女。”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公子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却被同伴拉走了。

走远时,还能听到隐约的议论:“那就是莫家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莫澜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莫溪已经走进了府门。

安平郡主府的花园极大,此时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

园中摆满了各色菊花,白的如雪,黄的似金,红的像火,紫的若霞。有的花瓣细长如丝,有的花型饱满如球,有的香气浓郁扑鼻,有的清雅淡然。

花丛间摆着长案,案上铺着素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已有不少贵女围在案前,或赏花,或低语,或提笔作画。

空气中菊花的清香与墨香交织,混着远处亭台里传来的琴音,构成一幅雅致的秋诗会图景。

“溪儿,澜儿,你们来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莫溪抬眼,看见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款步走来。

妇人约莫四十许,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茶盘。

“见过安平郡主。”莫溪和莫澜同时行礼。

安平郡主笑着扶起她们:“不必多礼。今就是请大家来赏菊品茶,以文会友,随意些就好。”

她的目光在莫溪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转向莫澜,笑容不变:“澜儿今打扮得真漂亮。”

“郡主过奖了。”

莫澜柔声应道,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羞红。

“去吧,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安平郡主说着,又看向莫溪,“溪儿,你父亲前些子还跟我提起你,说你性子静,不爱交际。今既然来了,就放松些,别拘束。”

“多谢郡主关怀。”莫溪微微颔首。

安平郡主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莫溪带着青鸾走向一处人少的花丛。那里种着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细长如丝,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洁白的雪。

她在花前站定,伸手轻触花瓣。

触感微凉,细腻柔软。

“小姐,那边……”青鸾低声提醒。

莫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亭子里,莫澜已经被几个贵女围住了。

她正笑着说什么,手帕掩唇,眼波流转,那股甜腻的香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闻到。

围在她身边的贵女们有的掩嘴轻笑,有的露出羡慕的神色。

更远处,几个年轻公子站在回廊下,目光时不时瞟向亭子方向。

“由她去。”莫溪收回目光。

她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青鸾从随身带的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砂壶和两只茶杯,倒了两杯热茶。

茶是茉莉花茶,清香扑鼻,热气氤氲。

莫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茉莉的芬芳,冲淡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甜腻。

时间慢慢流逝。

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琴音换了一曲又一曲,从《平沙落雁》到《梅花三弄》,乐师技艺精湛,琴声悠扬婉转,与秋菊园的景致相得益彰。

偶尔有贵女即兴赋诗,赢得一片喝彩。墨香越来越浓,混着菊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文人雅趣。

莫溪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赏花,偶尔与青鸾低声说几句话。

她像一株静静开放的菊,不争不抢,却自有风姿。

“诸位。”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莫溪抬眼,看见安平郡主站在园子中央的亭台上,身边站着几位年长的夫人。园中渐渐安静下来。

“今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好。”

安平郡主笑容温和,“既然是以文会友,不如咱们也效仿古人,以菊为题,即兴赋诗如何?不拘格律,不论长短,只求真情实感。”

话音落下,园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郡主这个提议好!”

“正是,正是,以菊为题,最应景不过。”

莫澜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柔声道:“郡主,小女子不才,愿抛砖引玉。”

安平郡主笑着点头:“澜儿有心了。”

莫澜走到长案前,提笔蘸墨。她今特意穿了窄袖的襦裙,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腕上的翡翠镯子与红宝石戒指相映成辉,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沉吟片刻,落笔。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迹晕开,字迹娟秀工整。

片刻后,她放下笔,轻声念道:

“金风送爽菊初黄,玉露凝香蕊自芳。

不羡春华争艳色,独留清气满秋光。”

园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赞叹。

“好诗!好诗!”

“不羡春华争艳色,独留清气满秋光——这句尤其妙!”

“莫二小姐果然才情出众!”

安平郡主也笑着点头:“澜儿这首诗,意境清雅,用词妥帖,确实不错。”

莫澜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红,屈膝行礼:“郡主过奖了,小女子拙作,贻笑大方。”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莫溪的方向。

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贵女忽然开口:“莫二小姐诗作如此出色,不知莫大小姐……可有什么佳作?”

园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莫溪身上。

莫溪放下茶杯,抬眼。

那贵女她认识——礼部侍郎之女李婉如,前世就是莫澜的跟班之一。此刻李婉如脸上带着看似天真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挑衅。

“是啊,莫大小姐今一直安静赏花,想必心中早有佳句?”另一个贵女附和道。

莫澜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走到莫溪身边,柔声道:“姐姐,你若是不想作诗,不必勉强。今就是大家随意玩玩,开心就好。”

她说着,伸手去拉莫溪的手,动作亲昵。

那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莫溪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站起身。

“妹妹多虑了。”

她声音平静,“既然诸位有此雅兴,我献丑便是。”

她走向长案。

水蓝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步伐从容不迫。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素净的衣裙反而衬得她气质出尘。

她没有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发间的素银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耳畔的珍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案前站定。

青鸾已经研好了墨。墨是上等的松烟墨,研磨后散发出淡淡的松香。莫溪提起笔,笔杆是普通的竹制,笔尖是狼毫,触感柔韧。

她看着面前的宣纸。

纸是澄心堂纸,质地细腻洁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园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好奇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

莫溪闭上眼睛。

前世,她为了周承煜,苦练诗词。多少个夜晚,她挑灯夜读,将《全唐诗》《宋词三百首》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知道自己天赋不算顶尖,但勤能补拙。那些诗句,那些典故,早已刻进骨子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作诗。

只为自己。

她睁开眼,落笔。

笔尖触纸,墨迹晕开。她的字不像莫澜那样娟秀工整,反而带着几分洒脱随性,笔画间自有风骨。

一笔,一划。

园中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秋风拂过菊丛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琴音,构成奇妙的韵律。

片刻后,她放下笔。

没有念,只是将诗稿轻轻推向安平郡主的方向。

安平郡主走上前,拿起诗稿。她看着纸上的字,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纸上是四句诗:

“素心何必竞春华,淡极方知色更佳。

一夜清霜凝玉骨,西风不改旧时花。”

安平郡主沉默良久。

园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郡主的表情。莫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帕。

李婉如和其他几个贵女交换着眼神,眼底有疑惑,有不安。

终于,安平郡主抬起头。

她看向莫溪,眼神复杂,有赞赏,有感慨,还有一丝……惋惜?

“好一个‘淡极方知色更佳’。”

安平郡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园子,“溪儿这首诗,看似平淡,实则意境深远。不争不抢,自有风骨。这才是咏菊的真谛。”

她将诗稿递给身边的丫鬟:“拿去,让大家都看看。”

丫鬟捧着诗稿,在园中缓缓走动。贵女们围上去,低声诵读。每读一遍,园中的气氛就安静一分。

“素心何必竞春华……”

“一夜清霜凝玉骨……”

“这诗……确实不同。”

“看似平淡,细品却有余味。”

议论声渐渐响起,不再是刚才对莫澜那种热烈的赞叹,而是一种更沉静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莫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莫溪。莫溪已经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刚才那首诗只是随手而作,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份随意,这份淡然,反而衬得她刚才那番刻意的表现,显得浮躁,显得……可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却比不上心里的那股恨意。

诗会中途

头渐高,园中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又有几位贵女即兴赋诗,虽然都不如莫溪那首令人印象深刻,但也各有千秋。

安平郡主命人摆上茶点,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茶聊天。

莫溪坐得久了,起身对青鸾低声道:“我去更衣。”

青鸾立刻跟上。

主仆二人沿着花园小径,走向后院的厢房。小径两旁种着翠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菊花的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竹叶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味道。

走到一处假山旁时,莫溪忽然停下脚步。

假山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你确定?”

是莫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酸涩。

“千真万确。”

另一个女声响起,声音陌生,莫溪从未听过,“我兄长在太子府当差,他亲耳听到的。太子殿下看了今诗会的诗稿,对其中一首格外赞赏,还特意问了作者是谁。”

短暂的沉默。

“是哪一首?”莫澜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那首‘素心何必竞春华’。”

陌生女声顿了顿,“太子殿下说,此诗意境超然,不落俗套,作者必是心性高洁之人。”

假山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心性高洁……”

莫澜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她莫溪也配?”

“澜妹妹,你小声些。”

陌生女声提醒道,“这里毕竟是郡主府。”

“我知道。”

莫澜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柔婉,却更冷了,“多谢姐姐告知。这份情,我记下了。”

“咱们姐妹之间,何必客气。”

陌生女声笑了笑,“不过澜妹妹,我劝你一句。太子殿下既然对莫大小姐另眼相看,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自有分寸。”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假山后恢复了安静。

莫溪站在原地,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青鸾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贵女们的笑语,琴音又起,是一曲《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莫溪闭上眼睛。

周承煜。

他还是注意到了。

就像前世一样。

可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绝不会。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走吧。”她转身,继续向厢房走去。

脚步依然从容。

可青鸾看见,小姐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几乎要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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