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先泄了气。
“走走走,咱走。”她拉着刘壮的胳膊,”犯不上跟她闹到这地步。”
“妈——”
“走!”刘桂芳的脸色铁青,”回去再说。”
刘壮甩了一下胳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上楼去收拾东西。
刘桂芳也回了她的小房间。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半个小时后,母子俩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
刘桂芳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
“宋晴,你会后悔的。”
我把信封递过去。
“钱拿好。”
刘桂芳一把拍掉了我的手。
“不稀罕。”
信封掉在地上,几张钞票散了出来。
刘壮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我面前时,侧过头来,贴着我耳朵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姐,我妈在你家六年,你家的事我妈记了一本记。你最好祈祷我们不会用到它。”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摔上。
整栋房子震了一下。
我弯腰把信封和散落的钞票捡起来,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记?
她记了记?
手机响了。是傅铭。
“走了?”
“走了。”
“她有没有闹?”
“闹了。”我把刘壮最后那句话说了一遍。
傅铭沉默了好几秒。
“记?她记了什么记?”
“我不知道。”
“可能是吓唬你的。”
“可能吧。”
可我心里知道,这不像吓唬。
刘桂芳确实有记东西的习惯。我以前还夸过她,说她细心,买菜的账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她记的可能不只是买菜的账。
07
刘桂芳走后的第二天,傅铭回来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傅铭听完之后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记的事,你觉得是真的?”
“不好说。”我说,”但刘壮说的时候,不像在编。”
“就算是真的,她能写什么?”傅铭皱着眉,”咱家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不代表她不能往歪了写。”我说,”你想想,她在咱家六年,什么都看在眼里。你加班晚回来那次我跟你吵架,安安被同学推倒那次我去学校找老师,还有我工作室刚起步那会儿差点谈崩了的那个大客户……这些事她要是编排出去,就算都是捕风捉影的,听的人也会信三分。”
傅铭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先不管这个。”他转过身,”保姆的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找个新保姆,安安总得有人接送。”
“我问了方茹,她帮我联系了家政公司,明天来人面试。”
“行。”
那天晚上,安安趴在我腿上看动画片,突然抬头问我:”妈妈,刘阿姨真的不来了吗?”
“不来了。”
“太好了。”安安说完这句,又把头埋回去看电视。
太好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
这让我更加确定,辞退刘桂芳是对的。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三天上午,我在工作室跟供应商开会,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