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
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腿上搁着一碗泡面，手机推送弹了出来——”龙兴财团终止与裴氏集团，涉及金额逾十二亿”。
我把泡面放在阳台栏杆上，点开新闻看了两遍。
评论区炸了。
“裴氏这是得罪谁了？龙兴可从来不是随便翻脸的。”
“听说核心基金经理跑了，龙兴跟着就撤了，也太绝了。”
“什么核心基金经理？”
“不知道，反正裴氏内部大地震，年会上闹了一出好戏……”
我把新闻关了。
泡面有点凉了。筷子在面饼里，孤零零地立着。
手机在手心震了一下。
不是裴令仪。
是齐北望。
一条微信：
“琮儿，函件今早发给裴氏了。老头子言出必行——她对不起你，我做不到跟她继续合伙。你别怪我多事。”
下面跟了一句：
“改天出来吃饭。你嫂子炖了羊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齐北望今年五十八岁，龙兴财团的创始人。六年前，我还在华鼎的时候，帮他做了一笔濒临的并购案——四十八小时连轴转，从清算方案到资产重组到债务对接，生生把一笔死局做活了。
从那以后，齐北望见了我，张嘴就是”琮儿”。
不是客套。
他没有儿子。
“知道了，齐叔。改天来。”
我回完消息，把泡面端起来继续吃。
面已经坨了。没什么味儿。
但还是吃完了。
——
裴氏集团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快——也更糟。
谢恒是我的信息源。这人在金融圈关系多，裴氏内部有两个跟他不错的中层，消息几乎实时传递。
龙兴撤资函送达的当天下午，裴氏股价收跌了百分之九点七。
第二天继续跌。
第三天，环宇地产正式来函终止。
紧接着是鼎安、中瀚资管——都是我三年来一手一脚谈下来的客户。这些人没有发官方函件，但无一例外做了同一件事：打裴氏商务部电话，指名要和郁琮对接。
商务部的回复是”郁总已离职”。
然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之后再打就打不通了。
“你知道吗，”谢恒在电话里说，语气复杂，”裴氏商务部现在人心惶惶的，都在投简历。核心客户一周之内走了四个——四个。占总营收将近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那些散客本撑不起来这个盘子。”
我没说话。
“你那个好老婆——前妻——紧急开了三次高层会议，每次开到半夜十二点。贺鸣在会上提了一个’客户挽留方案’，被首席风控官陈姐当场拍了桌子，说他’异想天开，没有一条是可执行的，全是PPT做出来的花架子’。”
我笑了一下。
陈姐。
裴氏的老人了。在我来之前就在公司，做事扎实，嘴硬心软。
“贺鸣现在什么状态？”
“慌得一批。”谢恒的声音里带着刻薄的愉快，”听说他连着两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做了三版替代方案，全被否了。裴令仪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变了——昨天会上当着人骂了他一句’你的方案呢？你不是斯坦福的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很耳熟。
三天前她对贺鸣说的”替代方案交给你”，和三年来她对我说的”交给你了”，用的是同一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