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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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选秀如期举行。
苏清漪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在偏殿里整理医案，顺便等消息。不出她所料，德妃在选秀上大闹了一场，先是挑了几个贵女的毛病，然后“晕倒”在席上，搅得太后和皇帝的选秀草草收场。
消息传来时，苏清漪正在配药。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手上的活。
“你倒是沉得住气。”
萧珩不知何时来到偏殿门口，身后跟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太监宫女。他气色比半月前好多了，虽然依然清瘦，但至少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他被李福搀着走进来，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
“陛下怎么来了？”苏清漪放下药材，起身行礼，“甘露殿风大，陛下不宜走动。”
“朕再不出来走走，就要闷死在那座牢笼里了。”萧珩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苏清漪注意到，他用了“牢笼”这个词。
和她想的一样。
“今天的选秀，你怎么看？”萧珩忽然问。
苏清漪愣了一下，随即垂眸：“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大事。”
“朕准你议论。”
苏清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或者说，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那奴婢就直说了。”她走到药炉边，一边添柴一边说，“德妃大闹选秀，表面上是嫉妒，实际上是太后在向陛下示威。她想告诉陛下，后宫的事还是由她做主，陛下选什么人进来，都要经过她点头。”
萧珩的眼睛微微眯起：“继续。”
“选秀进来的贵女，每一个都是太后的眼线。德妃这一闹，反而帮陛下挡了这些人。”苏清漪嘴角微勾，“毕竟德妃是太后的人，她闹事，太后也不好发作。这样一来，选秀延期，陛下就有更多时间布局。”
萧珩沉默了很久。
苏清漪也不催，继续煎药。药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股苦涩中带着甘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和殿内淡淡的龙涎香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苏清漪。”萧珩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帝王的疏离，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和一个普通人说话。
“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是。”
“你恨朕吗？”
苏清漪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朕是皇帝。”萧珩的声音很低很低，“朕的祖母、朕的母亲，都是先帝的后妃。先帝被毒死，朕继位，但朕的皇位是王家给的。朕享受着王家带来的权力，却没有能力为任何人做主——包括你的祖父，包括那些被王家害死的人。”
他顿了顿：“所以朕问你，你恨朕吗？”
苏清漪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榻上的皇帝。
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得见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孤独。
那种疲惫她太熟悉了。
是那种每天都想放弃、却又不甘心放弃的疲惫。是那种明明恨透了所有人、却不得不笑脸相迎的疲惫。是那种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在心里、压到快要窒息、却仍然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疲惫。
她在掖庭的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疲惫的。
“奴婢不恨陛下。”她轻声说，“因为陛下的处境，和奴婢是一样的。”
“什么处境？”
“身不由己。”她说，“身不由己地活着，身不由己地被利用，身不由己地看着仇人在眼前晃，却什么都不能做。”
萧珩的眼睛猛地一缩。
苏清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但奴婢不认命。奴婢在掖庭六年，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就一定有翻盘的机会。所以奴婢活着，忍着，等着。”
“陛下呢？”她问，“陛下认命吗？”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萧珩盯着她，目光像要把她看穿。苏清漪没有退缩，就那么站着，任他审视。
过了很久，萧珩忽然笑了。
那是苏清漪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那笑容虽然淡，却像冬的阳光，短暂而珍贵。
“朕以前认命。”他说，声音很轻，“但现在，朕不想认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向苏清漪的方向探过来。
苏清漪看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她早已将所有感情都埋葬在了掖庭的泥土里，明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
可是此刻，在这个男人伸出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她垂下眼帘，假装没有看见那只手，转身去倒药。
“药好了，陛下趁热喝吧。”
萧珩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清漪端着药碗走过来，递到他面前。他接过去，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是一僵。
那触感冰得像冬天的雪，却又烫得像烧红的炭。
苏清漪飞快地缩回手，后退一步，低着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萧珩也没有说话，低头喝药。
药很苦，苦得像他们的人生。
可那苦涩之后，舌尖竟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不知道那是药里加了甘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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