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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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副本管理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临的母亲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红着，像刚在走廊里排练过一场体面的崩溃。
孟珂正在给周临换药，看见她，动作顿了顿。
“家属？”
母亲点头，声音很轻：
“我是他妈妈。”
周临靠在床上，看着她。
病房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很长。
长到周临能听见楼下救护车的声音，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小孩下意识屏住呼吸。
母亲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我给你熬了粥。”
她说完，像是怕周临拒绝，又补了一句：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周临看着那个保温桶。
银色外壳。
塑料提手。
和小时候她偶尔带他去医院看外婆时用的是同款。
有些东西很奇怪。
它们不恐怖。
但会比鬼更精准地扎进人心里。
周临说：
“谢谢。”
母亲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孟珂看了周临一眼，收拾好纱布。
“我去护士站，有事按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吵架。”
停了停。
“至少别把我刚换好的药吵崩。”
周临：“……”
母亲没听懂这句黑色幽默，只局促地站在床边。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母亲打开保温桶，粥的热气冒出来。
白米粥，里面切了一点青菜叶。
她盛了一小碗，吹了吹，递给周临。
“慢点吃。”
周临没有接。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三秒。
她慢慢把碗放回床头柜。
“我知道你怪我。”
周临看着她。
“你知道我怪你什么吗？”
母亲眼圈一下红了。
“怪我没照顾好你。”
周临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
“怪我那时候没本事。”
“怪我没拦住你爸。”
“怪我让你受委屈。”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很熟悉的节奏。
先承认一些模糊的错。
然后等周临心软。
如果是以前，他会说“算了”。
可闭嘴三秒后，他发现自己不想说算了。
他说：
“我怪你让我闭嘴。”
母亲手指一抖。
病房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一点。
床头柜上的粥表面泛起细小波纹。
周临继续说：
“我怪你明明听见了，却说许叔叔是喝多了。”
“我怪你明明知道我怕回家，却说家里才安全。”
“我怪你每次都让我懂事。”
“我怪你把你的害怕，交给十岁的我保管。”
母亲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
病房墙角忽然响起轻轻的刮擦声。
周临转头。
墙皮鼓起一个小包。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挠墙。
刮。
刮。
刮。
母亲也听见了。
她惊恐地看向墙角。
“那是什么？”
周临低声说：
“你不想听的话。”
墙皮裂开。
一张小小的纸条从里面挤出来。
皱巴巴的。
发黄。
上面是小学生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想回家。
母亲看见那张纸，整个人僵住。
“不……”
“这不是……”
纸条后面，又伸出一只小孩的手。
那只手很瘦，指甲里全是铅笔灰。
它扒着墙缝，一点点往外爬。
周临看着那只手，口发紧。
不是害怕。
是心疼。
小周临从墙里钻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书包。
脸上没有血。
也没有恐怖裂痕。
只是眼睛很黑。
黑得像一个在门口等了很多年的孩子。
母亲捂住嘴。
“临临？”
小周临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床上的周临。
“你说要回来接我的。”
周临喉咙发紧。
“我接了。”
小周临摇头。
“没有。”
“你把我放在管理局档案室。”
“你复活了。”
“可是我还在门口。”
病房里的灯光开始闪。
床头监护仪屏幕上，心电图变成一行字：
童年人格滞留现实夹层。
原因：母亲未完成听证。
处理建议：由当事人选择是否让母亲听见全部真相。
母亲颤声问：
“什么真相？”
墙缝继续扩大。
黑暗里，传来父亲摔碗的声音、母亲压低的哭声、门外邻居的议论声，还有那个许叔叔带着酒气的笑。
粥开始变红。
米粒一颗颗浮起来，像浸在血里的牙。
母亲猛地后退。
“别这样……”
“我受不了。”
小周临终于看向她。
“我也受不了。”
母亲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周临感觉到，新的转折到了。
这不是单纯的原谅或报复。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决定：要不要把完整真相交还给母亲。
如果交还，她可能崩溃。
如果不交还，小周临可能永远卡在墙里。
而现实，正在等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