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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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老爹横扫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队伍行至东华坊深处，在长街的尽头，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蓦然出现在眼前。
说它气势磅礴，一点不夸张。朱红色的大门高达丈余，门板比寻常府邸宽了整整一倍，上面镶嵌着九纵九横八十一颗鎏金铜钉，颗颗都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金灿灿地晃人眼目。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比李小陆沿途见过的任何一对都大——左雄右雌，雄狮脚踏绣球，雌狮抚弄幼崽，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狮鬃的纹理都纤毫毕现，气势凛然如活物。门前九级青石台阶，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抱鼓石上刻着如意云纹，精细得让人咋舌。
门楣之上，一块鎏金匾额高悬，上书“幽王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如刀削斧劈，气势恢宏如龙腾虎跃，落款处是一方鲜红的御玺印记——正是当年皇帝御笔亲题。
然而细看之下，这座王府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匾额虽鎏金，边角却已显出斑驳的铜绿；朱门虽宽厚，门轴处却常年不开，铁锈沿着门臼爬出一道暗红的痕迹。汉白玉石狮威风凛凛，底座石缝里却长着几丛无人清理的枯草。门前九级台阶打磨得光滑，可除了正中间常有人走动的那三尺宽，两边阶面已生了薄薄一层青苔。整座府邸像是被刻意摆在橱窗里的一件华服——看着光鲜，实则许久不曾有人真正住过。
这还只是门面。李小陆站在府门前抬眼望去，整座府邸占地极广，朱墙高耸，一眼望不到头。院墙用的不是寻常青砖，而是加了糯米浆浇灌的实心厚砖，墙面高达两丈，比旁边的顾府、谢府高了整整一头。可这高墙越看越不对劲——寻常王府的院墙，高则高矣，总会在墙头开几扇漏窗透光，这座府的墙却严丝合缝，像一口倒扣的箱子。院内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阴影，可仔细看去，好几处屋顶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近年才匆忙补换上去的，工匠大约只求不漏雨，连瓦色都没顾上统一。
花木倒还算繁茂，几株百年银杏金黄的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庭院也打扫得净——但这种净很不对劲。不是有人居住的那种净，而是定期有人来洒扫、洒扫完就走的那种净。门前石阶缝里没有杂草，可地面没有车辙马蹄印；墙头瓦片一片不缺，可积着的灰怕是攒了小半年没人擦拭。整座府邸维持着一种体面的空置，像一件被精心保管在库房里的贵重器物。
他见过北关的住处——那是父王在军中驻地的几间青砖瓦房，院子里夯土地面，下雨天一脚泥，吃饭的桌子是军中淘汰下来的旧案板。屋子不大，冬天冷夏天热，可门口有亲兵蹲着烤火吹牛，院子里晾着洗过的绑腿布，烟囱里一天到晚冒着柴火味。那是人住的地方。而眼前这座巍峨的王府，华贵到了十分，却也冷清到了十分，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件道具都价值连城，却唯独没有活人气。
他忽然明白了这座府邸的意思。
皇帝封他爹为幽王，赐下这座府邸，看着是天大的恩宠。可转头就把他这个世子召进京城，明面上是奉旨入京，实际上就是为质——温家那头暗中推波助澜，皇帝顺水推舟，用一个亲王的虚衔换一个牵制北关的人质。这座王府修得越气派、越规制，越像一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看，幽王世子回京了，住在他爹当年的王府里，陛下待幽王府不薄。可这座府邸越气派，越像一个笼子——金丝楠木打的笼子，也是笼子。
没容他多想，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缓缓拉开，那声音涩得像是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门轴怕是许久没上油了。开门的不是府中下人，而是他此行带来的亲兵——早先已有一队人提前赶到，将府邸各处查看了一遍，接管了门户。
赵忠站在一旁，抬头打量着这座气派非凡却又冷清到骨子里的幽王府，沉默了片刻。他在宫中沉浮几十年，什么恩宠体面没见过，一眼就瞧出了门道——这府邸修得越威风，小公子的处境就越艰难。说是奉旨入京，其实就是为质。这座看似威风八面的王府，实则是一间华美的牢笼，而幽王世子，就是被关进这笼子里的人。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李小陆躬身道：“小公子，您已平安抵达幽王府。从北关到京城，三千里路，老奴的差事就算彻底交卸了。奴才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就此告辞。”
李小陆转过身，看向赵忠。这位老太监一路上虽有不少私心，但关键时候从未掉过链子，是个可交之人。他没有挽留，只是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公公一路辛苦。这块令牌你收着，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只是我幽王府的一枚信物。后若有难处，不论大小，凭此令牌寻幽王府在京城的任意一处产业，无人敢怠慢。”
赵忠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玄铁，心里头却暖烘烘的。他在宫中伺候了四十年，金银珠宝收过无数，可那些都是交易，掺杂着利益的算计，唯独这块令牌是真心实意的善缘。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深深地看了李小陆一眼，千言万语化作重重一揖：“小公子，保重。”
说罢，他直起腰，将那枚玄铁令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口放好，然后领着随行禁军，转身离去。他没有回头，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出长街尽头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告老还乡，买地养鸡，后半辈子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心里也明白，宫里那潭浑水，想净净地抽身没那么容易，但至少这一步，他迈出来了。这位在宫中沉浮几十年的老太监，就此退场，避开了后续京城所有的腥风血雨，安稳落幕，也算得了个善终。
李小陆目送赵忠走远，直到那队禁军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转身迈步踏入了幽王府的大门。
跨过门槛，府内的景象豁然开朗。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影壁，上面雕刻着一幅完整的山海雄关城防图——烽燧、垛口、马道、瓮城，一应俱全，线条粗犷有力，刀法大开大合，一看就是军中匠人的手笔，与京城常见的梅兰竹菊、松鹤延年之类雅致图案截然不同。绕过影壁，是开阔的前院，亭台楼阁、水榭长廊一应俱全，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九曲回廊勾连各处院落，池塘里锦鲤游弋，睡莲初绽。前院是会客议事之所，正堂、偏厅、花厅、议事厅一应俱全；过了月洞门是中院，少主的起居之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后院是花园和藏书楼，楼高三层，据说是当年修府时一并建的，藏了些兵书舆图。
可这些景致越看越不是滋味。正堂的桌椅上蒙着一层细灰，那股子久不住人的味直往鼻子里钻。池塘里的锦鲤倒是肥硕，可一见人来便慌慌张张地往石缝里钻，像是许久没见过生人。回廊的栏杆漆面锃亮，可扶手连接处的榫卯已经松了，手一搭上去便微微晃动。整座府邸看着气派，实则处处是被时间沤出来的破败痕迹。
此刻，这座冷清了十几年的王府终于有了声响。他带来的六十名亲兵正有条不紊地散入府中——有人检查各处门窗枢轴，有人勘察围墙四至，有人在马厩安置坐骑，有人在正堂前院列队待命。靴声橐橐，刀甲轻撞，军中的呼喝号令在这座华贵冷清的府邸里回荡，把沉积了多年的死寂一寸寸碾碎。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北关一路过来的老卒，动作利落，眼神沉稳，往廊下一站，身上那股子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粝劲，跟这座精致得过了头的王府格格不入。
一名亲兵队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少主，各院已经粗略查看过，前后三进，大小院落十二座，屋子够住。就是荒了太久，有些地方漏风，厨房的灶得重修，末将这就分派人手收拾。”
李小陆点点头：“先收拾出住人的地方，其余的事慢慢来。”
他站在前院当中，环视四周。这座王府，从今天起就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了。六十个老兵，一个空壳子似的王府，京城虎视眈眈的温家，朝堂上不知深浅的百官——这就是他全部的起手棋。北关那几间青砖瓦房虽然简陋，可那是家。这里，只是一处被安排好的住处。但既然住进来了，那就按自己的规矩来。
“传令下去，”他语气平淡，像在北关军营里安排防务一样自然，“今晚正堂亮灯。把火把点上，把大门敞开。让外面的人看看——幽王府里有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