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在两条街外,走路十五分钟。我每天早上七点半牵着小曼出门,下午四点去接她。
小曼的小书包很沉,里面塞着水壶、画笔、换洗衣服。她每次走在我旁边,都伸手牵着我的衣角。
“赵,你走慢一点。”
“好,等你。”
有天下午接小曼放学,半路下起大雨。我只带了一把伞,就把伞全撑在小曼头上,自己淋着跑回家。
“赵,你衣服都湿了。”小曼拽着我的袖子,鼻子一红,”你会不会生病?”
“不会,赵壮着呢。”
回到家,林太太正好下班到。看见我淋了个透湿,赶紧催我去洗热水澡,又煮了碗姜汤端过来。
“赵姐,以后下雨就打个车回来。钱不要紧,别淋坏了身体。”
我端着姜汤,心里热腾腾的。
在这家了快两年,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光是个保姆,倒像是家里的人。
小杰那会儿一岁出头,正是满地乱爬的年纪。有回他扶着茶几站起来,脚底一滑,整个人朝旁边倒。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把他捞住了。
我抱着小杰,两条腿发软。
小杰在我怀里笑得咯咯的,一点不知道怕。
林先生那天晚上回来,专门把我叫到客厅。
“赵姐,今天多亏了你。”他给我倒了杯水,”这个家,真离不开你。”
“该做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该做是一码事,上不上心是另一码事。”林先生推了推眼镜,”我跟太太商量过了,下个月开始,工资给你涨到六千五。”
六千五。我在杭州了这么些年,从没拿过这个数。
“谢谢林先生!谢谢林太太!”
那个月,我给女儿寄了四千块。
女儿在电话里哽咽:”妈,你自己留着花,别全给我们。”
“没事,妈现在工资涨了。”我说,”甜甜该上幼儿园了吧?学费我出。”
小曼上大班的时候,有回放学一直掉眼泪。
我蹲下来问了半天,她才说班里有个小朋友笑话她,说她不是妈妈带大的,是保姆带大的,说明妈妈不要她了。
“小曼别哭。”我把她搂在怀里,心里堵得慌,”你爸妈是爱你的,就是上班忙。赵也爱你,跟爱自己亲孙女一样。”
小曼抽抽搭搭地问:”那赵能一直在吗?”
“能。”我摸着她的头,”赵哪也不去。”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林太太。
林太太愣了好一会儿,走进小曼房间,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阵,里面传出哭声。分不清是小曼在哭还是林太太在哭。
打那以后,林太太每天晚上再忙也要陪小曼半个钟头,陪她看书,陪她说话。有时候应酬到很晚,回来也要去小曼房间看一眼。
我看在眼里。这个家虽然有钱,但林太太和林先生都是有良心的人。
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第五章
小曼上一年级那年春节,林太太说给我放假。
“回家过个年吧赵姐,车票我给你报。”
我坐了十四个钟头大巴回到县城。
女儿和女婿来车站接我,甜甜一看见我就扑过来,喊”外婆外婆”,我蹲在地上抱着她,眼泪管不住。
三年没回家了。
甜甜长高了一大截,门牙换了两颗,说话比以前利索多了。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吃饭。女婿端着酒杯说:”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