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走到床边,从他的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我们知青点的介绍信,上面盖着公社的章。我把你的名字填上去就行。”
他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粮票和一卷钱,塞到我手里。
“这些钱和粮票你拿着,去县城的路上用。”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我不能要。”
“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高远摆了摆手。
“先别说这些。”
“救人要紧。”
他把东西都帮我收拾好,装在一个布包里。
“现在是半夜,村里人都在睡觉。你立刻回家,我去找村头的牛大叔借一辆板车。”
“我们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汇合。”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清晰果断。
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点头。
“好!”
我背起布包,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
高远叫住了我。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账本。
“这个账本,和这包堕胎药,我先替你保管。”
“这是最关键的证据,放在你身上,太危险。”
我看着他,重重点头。
“高远同志,谢谢你。”
“别叫我同志,叫我高远就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许招娣,你记住。”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
“你放心去县城照顾你妈,村里的事情,交给我。”
“我会想办法,让你哥安全地从那个家里出来。”
“并且,我会让刘彩凤,还有她背后的人,付出代价。”
08
我不敢耽搁,立刻从知青点跑回了家。
我妈还静静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她背到了身上。
我妈很轻,常年的病痛和营养不良,让她瘦得像一把骨头。
可这把骨头,压在我的背上,却重如泰山。
我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
夜里的村路坑坑洼洼,我摔了好几跤。
每一次摔倒,我都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我妈。
等我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时,已经快要虚脱了。
高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停着一辆板车,赶车的是村里赶牛车的牛大叔。
牛大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到我妈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这是咋了?”
高远言简意赅地说:“婶子病得厉害,得赶紧送去县医院。”
他没多解释,牛大叔也没多问。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我妈抬上板车,用一床破旧的被子盖好。
“牛大叔,麻烦你了。”高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牛大叔连连摆手。
“救人的事,说啥钱不钱的。”
“坐稳了!”
他一甩鞭子,老牛拉着板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车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我坐在板车边上,紧紧握着我妈冰冷的手。
高远走在板车旁边,一盏马灯,照亮了我们前方的路。
去县城的路,要走整整一夜。
板车很颠簸,我妈在昏迷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
高远看出了我的紧张,他放慢脚步,走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