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号,天没亮,赵林安就醒了。
不是被哨声叫醒的,也不是被噩梦惊醒的——她的生物钟已经精确到了不需要任何外界的程度。四点整睁眼,灵能冥想四十五分钟,五点之前完成热身。这套流程她重复了将近两个月,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预备外勤最终考核的子。
她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两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时间线又过了一遍。六点报到,六点半核验身份,七点开始第一项考核,顺序是体能基础、灵能专项、战术推演、实战模拟。四项全部通过才算合格,任何一项挂掉,直接淘汰,没有补考。
她把鞋带系紧,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制式短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皮带已经在复一的训练中磨出了贴合她腰线的弧度,扣上的声音脆利落,像一声轻而稳的承诺。
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床头那只铝制饭盒——阿宁送来的,六个团子她分了三天吃完,饭盒洗净了一直没来得及还。她把饭盒端正地放在枕头正中央,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回来的理由。
方山基地的考核中心设在训练场东侧的一栋独立建筑里,平时大门紧闭,只有考核期间才会开放。赵林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青色,但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人。
五个考生,清一色的守夜人学员,年龄从十岁到四十岁不等。赵林安是最小的——不但是年龄最小,个头也最小。所有人都在用余光打量她,目光里混合着困惑、好奇和若有若无的戒备。
站在最前面的壮汉回头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问:“小朋友,走错地方了吧?训练场在后面。”
赵林安没说话,把挂在腰带上的考核通知单递过去。那是一张对折的硬纸,正面印着方山基地的钢印和“预备外勤考核·特批”几个字,背面是她的基本信息——姓名:赵林安,编号:FS-0197,年龄:7岁。
那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类似于被冒犯的不悦。
“特批?”他把通知单还给她,“行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拖了全队的后腿,我第一个申请把你刷掉。”
赵林安把通知单叠好收回口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我叫赵林安。怎么称呼?”
“……周岩。”
“周哥。”她叫了一声,平静得让那个壮汉愣了一拍,“我不会拖后腿。”
周岩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赵林安已经从他身边走过,站到了队伍的第一个位置。她的头顶还不到他的口,但围在四周的其他考生不知道为什么,都在她站定之后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她的站位。
六点整,考核中心的大门准时打开。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室内考场,灯光亮得刺眼。三面墙前各坐着一名考官,军衔最低的是方山训练场负责考核评估的资深教官胡少鹏——一个理着平头、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肩章上压着两道银杠。最高的是方山基地副总指挥霍东平,头发花白,目光锐利得像鹰,坐在正中央的评审台上,从头到尾不参与具体考务,只在关键时刻说一两句话。而这三个主考官之外,第四面墙边还放了一把椅子。秦老师坐在那里,穿着平时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默默转着手里的搪瓷杯。
胡教官宣布考核规则的时候,赵林安注意到秦老师的手指一直在搪瓷杯边缘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和考场里那种压抑的安静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预备外勤考核共四个环节,全程灵能监测,任何试图作弊或使用违禁物品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并列入档案。四项考核中任何一项判定不合格,直接淘汰。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五个人齐声回答。赵林安的声音混在其中,音量不大,但没有比任何人慢一拍。
第一项,体能基础。内容很简单:全副武装越野五公里,负重十公斤,限时三十分钟,途中设置三个障碍点——高墙翻越、铁丝网匍匐、独木桥平衡通过。路线不熟,地面是雨后压实的碎石路,凌晨的露水让石头表面湿滑,踩上去直打趔趄。
周岩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他的体能底子好,负重十公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另外三个考生紧随其后,同为方山训练营的学员,彼此之间知知底,跑起来有默契。赵林安一开始落在最后——她的体能在这群人里确实不占优势,腿短是一方面,这具身体的底子差是更致命的原因。但她没有着急追,而是把节奏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的临界点上。
弯道处,她看见周岩已经翻过高墙,正在泥水里打滚着穿过铁丝网。另外三人中有个三十来岁的女学员在独木桥上滑了一跤,狠狠地磕在膝盖上,闷哼一声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赵林安在心里默默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能来参加特批考核的人,意志力都不会太差,想要在这一项里闯过及格线,靠拼命是不够的,得动脑子。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优势开始发挥作用了。灵能感知精准地告诉她哪块碎石是松的、哪段路面下藏着水坑、哪里的坡度适合加速。她把全部负重压在与身体垂直的最优角度上,用最短的步幅和最少的体力消耗通过了每一个障碍点,全程没有出现一次失误。高墙翻越的动作不如其他人利落,但每一步都踩在受力最佳的位置。独木桥虽比其他人更谨慎,但平衡感稳定,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最终,她的用时排在五个人中的第三位——二十六分四十八秒,远在及格线以内。
胡教官按下计时器,翻过她的计分板,在她的编号后面打了一个勾。
第二项刚好是她的强项——灵能专项。考场换到了室内训练大厅,地面铺满了感应符文,能够精确测量灵能输出的强度、精度和稳定性。考核内容是三个连续:灵能防护层持续稳定时长、灵能刃精准攻击目标、灵能压缩比测定。
防护层考核,考生需要在不断增压的模拟灵能冲击下维持防护层的稳定,一旦崩溃即停止计时。周岩撑了三分四十秒。另外三人分别在两分二十秒到三分之间相继宣告停止。轮到赵林安的时候,胡教官特意多看了她一眼——“特批”两个字在任何考核中的分量都很重,但究竟是有真材实料,还是营私舞弊,只有在数据面前才能说清楚。
赵林安在测试区中央站定,闭上眼睛,开始构建防护层。她用的是老李头亲手教的构建法——以灵窍为核,层层外展,像树扎进土壤一样把防护层固定在体表。这套方法看起来笨拙,但稳定性极好,消耗更低。
第一分钟,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第二分钟,模拟冲击开始增压,防护层微微震荡,但整体结构纹丝不动。
第三分钟,周岩站在旁边,双臂交叉在口,眉毛已经扬了起来。
第四分钟,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但防护层依然稳定。
第五分钟,她眉心微微跳了跳,防护层在连续增大的冲击力下减弱变薄,但始终没有开裂。
五分四十二秒,当最终波次的高压脉冲狠狠撞上去时,赵林安体表的防护层才终于被击穿,晶莹的光屑在空气中无声散尽。测试结束。
考场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胡教官面无表情,只是低头在记录栏里写下了一个极高的数字。旁边一直抱着胳膊的两位考官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一个七岁孩子把防护持久力撑到接近专业外勤标准的成绩,放在整个守夜人系统里都不常见。而坐在角落里的秦老师取下眼镜,眯着眼对灯光看了看镜片上的雾气。
接下来的灵能刃精准攻击,赵林安用压缩后的灵能刃在十米距离内连续命中五个移动靶,全部命中靶心。灵能压缩比测定,数值达到C级下限,换句话讲,她的压缩后灵能强度已经摸到了正式外勤的门槛——而她此时持有的名义等级仍然是低出两个维度的低位评级。
胡教官看着仪器上的数字,两秒后才在对应的表格栏里打完了全部确认记号。
第三项,战术推演。不是比武力,是比脑子。
考官给出一份模拟战报:某镇出现三个疑似诡异活动点,灵能特征各不同,其中一个特征与C级诡异高度相似。考生需要在一刻钟内完成敌情预判、兵力分配、人员调度和应对方案,并向考官进行口头推演。推演要求不仅要有战术合理性,还必须涵盖平民疏散路线、阵眼应急加固方案、最坏情况下的撤离预案。
另外四人按抽签顺序先上场,赵林安排在最后一个。等她站到战术推演台前的时候,她的考核用时已经比前面四个人少了三分之一——不需要重复核对数据,不需要大段复述材料,每一句话都直接指向实质问题。她在模拟图上快速标出了三个诡异的可能活动范围,把最危险的一个剥离出来交给主力;同时把第二和第三个点用联动巡逻路线覆盖,防止相互策应;在疏散路线规划中特意绕开了几个理论上隐蔽但容易形成灵异聚合的洼地——那是她从解构学课上学来的知识,低级诡异会本能地向阴湿环境聚集。最坏情况下的撤退预案里,她还额外留了一手——如果阵眼彻底崩溃,她会提前利用地形布置二级感应网,不追求伤,只为争取平民多十分钟的撤退窗口。
坐在正中央的霍东平在听到“提前布置二级感应网”时,第一次开口提了一个问题:“你的行动序列里优先保障平民,这是标准守则,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如果必要,你能不能把平民当做诱饵来完成战术目标?”
赵林安抬起眼睛,平静地和他对视。
“不会。”她说,“如果战术目标需要用诱饵来完成,说明战术本身就有问题。”
考场里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东平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在评审台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角落里,秦老师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那只一直画圈的手指终于停了。
第四项,实战模拟。
如果说前三项是基本功考核,那第四项就是真正的试金石。模拟场被布置成了一片废弃街区的模样——残垣断壁、倾倒的车辆、散落的生活用品,一切都做得极其真。赵林安接过模拟用的灵能武器,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模拟场。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感觉这里和训练场的模拟室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里的空气更冷,灵能波动更复杂,模拟诡异的压迫感也更真实。
任务是:在三十分钟内,在模拟城区中找到并清除两只D级诡异残骸,同时保护分布在街区各处的十个平民人偶不被破坏。每损坏一个人偶,扣十分;人偶全部损坏,直接淘汰。
赵林安没有急着行动。她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把灵能感知铺展到最大范围。模拟场的面积比她预想的更大,感知覆盖不了全部区域,只能捕捉到一部分信息——两个诡异的灵能波动位置大致可以判断,一个在街区西北角,一个在东南角。十个平民人偶的灵能标记分散在中间区域,最集中的地方有三个人偶挤在同一栋建筑里。
她迅速做出判断:西北角的诡异离人偶聚集区更近,必须优先处理。东南角的那个暂时距离较远,但如果不把它纳入时间管理,等人偶一个个被毁,分扣光了一样会淘汰。
她在模拟街区上设定了几个预判的接触节点,然后以最快速度向西北角移动,在奔跑中完成灵能刃的压缩和防护层的构建。到达预定位置后,她没有正面突入,而是从侧面绕到诡异背后,利用倒塌的墙体做掩护,在五米距离内突然加速,一刀劈出。灵能刃精准地切入诡异的残骸核心,出刀的同时她身体一矮,借建筑物立柱挡住了四面溅射的腐蚀性碎片。
第一只,解决。
她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以冲刺速度横穿一段相对开阔的区域赶往东南角。第二只诡异正在向人偶聚集的建筑移动,如果再慢几秒,它就会穿透墙体直接威胁到那三个挤在一起的平民人偶。
赵林安从侧面切入,在奔跑中掷出一发压缩灵能弹扰它的移动速度,紧接着衔接一记灵能刃——刀速极快,刀弧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第二只,解决。
计时器停在九分十七秒。十个人偶全部完好。没有一处在疏散过程中受到战斗波及。
胡教官低头在名册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压在了通过意见栏正中央。霍东平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评分表翻到下一页,继续记录。秦老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咖啡——凉了。
考核全部结束,四人合格。周岩通过,赵林安通过,那位摔倒后爬起来的女学员林静通过了,另外还有一个瘦高个名叫孙毅的年轻人也通过了。唯一没有通过的,是三人组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学员,战术推演环节因为平民撤退方案不够完整被判定不合格,当场淘汰。
胡教官对着成绩单沉默了一阵,忽然问:“谁说这孩子拖后腿的?站出来。”
周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报告教官,是我。”
赵林安主动走过去,踮起脚尖,向周岩伸出右手:“考核已经结束了,以后可以是战友。”
周岩怔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伸出手把她的小手握住,轻轻晃了晃。“战友。”
成绩宣读完毕,胡教官把四份盖好章的外勤执照和守夜人臂章一一交到四个新晋外勤手里,然后郑重退后一步,向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守夜人军礼。然后开门出去了。
颁发臂章后,霍东平走到赵林安面前。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方山副总指挥——发花白,法令纹深刻,但目光犀利的程度与苏晚那种年轻锐气截然不同,像一把被用过半生却保养如新的老刀。
“赵林安。”
“到。”
“你的外勤调令明天早上会下达。目的地——金陵第七支队,直属苏晚队长指挥。到前线之后,具体任务由苏晚据战情细化,你跟她保持通讯对接。”他停下,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孩子,“你没问题要问?”
赵林安想了想:“第七支队最近在金陵接触的失踪研究员线索,代号‘归零’——对外勤新人开放到哪一层?”
霍东平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秦老师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搪瓷杯搁在椅子上,走到赵林安面前,替她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臂章。他的手指动作不轻不重,指腹上的老茧隔着布料在她袖口压出短暂的触感。
“行了,赶紧收拾。别让接你的人等太久。”他的声音平淡如常。
赵林安走出考核中心的大楼。阳光猛地涌进眼眶,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门外的碎石路上站了好几个人。
王姨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眶红红的,但硬撑着没掉泪。孙婶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送回厨房的抹布。小石头站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把新削的木刀——比她当初给他的那把粗得多,也重得多,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
阿宁躲在小石头身后,手里捏着一小束不知名的野花,白的花瓣,黄的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路边的草丛里摘的。
赵林安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姨走上前,把布袋塞到她怀里:“粮,路上吃。做了你最爱的野菜团子,放了盐的。到了金陵别饿着自己,吃饭的时候别光顾着训练。”
“王姨——”
“听我说完。”王姨深吸一口气,“你这孩子打小就不爱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不问你去金陵什么,也不问你以后回不回来。你只要记着,我不求你出人头地,就求你——”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一下。
“求你平平安安。”
赵林安垂下眼睛,看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的针脚细密扎实,里面还缝了一层隔水的油布。她用力抱紧。小石头扛着木刀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给你的。”他把木刀塞到她手里,“你给我的那把太短了,不好使。这把长,你拿着。”
赵林安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新削的木刀,刀柄上的“石”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深得像是用了狠劲。
“好。”她说。
“在金陵别给我们丢人。”
“嗯。”
“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跑。不丢人。”
“好。”
小石头别过脸去,不说话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喉结一上一下的。
阿宁从石头的影子里钻出来,把野花举得高高的,塞到赵林安手里。花瓣被攥得有些蔫了,但香气还倔强地留着。
“小安姐,”阿宁的声音还是像蚊子一样小,但这一次,她看着赵林安的眼睛,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打完鬼,要回来。”
赵林安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阿宁的脑袋,然后站起来,面对着所有人。
“平安院搬到方山以后,户口落在安置点B区。王姨孙婶刘姨和十二个孩子都在新编册里,方山会管。我走以后,孩子名单和物资签字表要每季度对一次。”她转向小石头,“替我好好看着。”
小石头用力抹了一把脸:“放心。”
方山的卡车发动引擎,黑色车身碾过碎石路面,缓缓驶入通往金陵的旧国道。赵林安靠在车厢壁上,身边坐着周岩、林静和孙毅——四个新晋外勤,同一批调令,同一条路。她没有回头看方山的轮廓,只是低头翻开自己的新外勤臂章,把它别好。然后她拿起守夜人联络器,点开苏晚的通讯频道。
“报告苏队长。预备外勤考核通过,调令已下。明天抵达金陵第七支队报到。”
几秒后,通讯器亮起回复。
“收到。到金陵之后先来支队驻地找我,任务简报当面给你。路上保持通讯畅通,不要在旧国道以外区域擅自停留。苏晚。”
“明白。”
她把通讯器收回腰间。卡车驶出方山基地的哨卡,路边的探照灯正在一盏一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东方山脊背后透出的淡金色晨光。
阳光照进车厢的时候,赵林安从布袋里摸出一个还带着微温的野菜团子,咬了一口。野菜的微苦混着盐巴的咸,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跟妈妈聊天时的那条微信——“今天周五,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排骨汤。”也想起了老李头在最后那个夜里,用粗糙的指关节刮过她的手背,递过那枚银色的戒指。
她们都希望她平平安安。这具身体的生母,把她丢在雪地里的亲生父母,也许也曾这样想过。
但她能回报的,只有活下去。然后,把所有的真相,一个一个找回来。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下,把她从思绪里晃出来。前方的公路在晨曦中蜿蜒如带,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市轮廓。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