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机械厂部家属院的家属们还在睡梦中,一阵极其粗暴、仿佛要拆家般的砸门声,陡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砰砰砰!砰砰砰!”
“贺长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啊!赶紧给老娘开门!”
尖锐刺耳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贺家院门上的铁皮都跟着直哆嗦。
屋里,昨天刚拿到财政大权、睡得正香的沈念,被这催命般的砸门声硬生生吵醒。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如海藻般的秀发,在席梦思上翻了个身,心里疯狂吐槽:【大清早的叫魂啊!谁敢打扰老娘这身价五百块的阔太睡美容觉?】
一夜没怎么合眼的贺长风,此时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出屋子,猛地拉开了院门。
大门一开,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煞神。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大褂、满脸横肉、颧骨高耸的老太太。
这正是原主那个偏心眼到极点、胡搅蛮缠的极品恶婆婆——贺老太!
而跟在贺老太身后,探头探脑、贼眉鼠眼的瘦青年,就是贺老太的心头肉,贺长风那个游手好闲的极品表侄子——狗剩。
“娘,你们怎么这会儿就到了?不是说早上的火车吗?”贺长风眉头紧锁,压抑着怒火问道。
“怎么?嫌老娘来得早,耽误你跟那个狐狸精快活了?!”
贺老太一把推开人高马大的贺长风,像个打了胜仗的老母鸡,带着狗剩大马金刀地进了屋。
一进客厅,贺老太绿豆大的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打量着屋里气派的家具。
狗剩更是夸张,看到桌上的半导体收音机,狂咽了一口唾沫,伸出脏兮兮的黑手就要去摸。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城里的子就是好啊,瞧瞧这大真皮沙发!”
贺老太一边夸张地大喊,一边毫不客气地走到最宽敞的单人沙发前,一屁股重重地瘫坐了下去。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全场窒息的举动。
只见贺老太弯下腰,三下五除二蹬掉了脚上那双不知道穿了多久、已经包浆发黑的老布鞋。
“刺啦——”
一股宛如发酵了十年的臭咸鱼,混合着酸菜缸底陈年老卤汁的终极生化武器级恶臭,瞬间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爆炸开来!
正准备从主卧出来摸清敌情的沈念,刚推开门缝,就被这股毒气熏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见太。
【滴——!系统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有毒气体,建议宿主立刻停止呼吸!】
连系统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可见这味道的伤力有多恐怖!
沈念死死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这老太婆是踩着地雷走过来的吗?这味道,别说洗脚水了,我拿八二年的洗脚水给她洗脸她配吗?!】
“还愣着什么?那个刚进门的丧门星呢?还不赶紧滚出来伺候婆婆!”
贺老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用能掀翻屋顶的嗓门叫骂着。
她那双倒三角眼凶狠地瞪向主卧的方向,拔高了音量立规矩:
“咱们贺家可是有规矩的!新媳妇进门,得跪着给婆婆端洗脚水!去,赶紧给老娘打一盆滚烫的洗脚水来!”
“还有!”贺老太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我听人说,你这败家子把家里的存折都交给那小贱人保管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反了天了!一个不下蛋的后妈,凭什么管钱?去把存折给我拿出来,以后你们两口子的钱,全交给我这当娘的替你们保管!”
一旁的狗剩也跟着帮腔,眼睛死死盯着主卧的门缝,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就是就是!表叔,表婶要是不会管家,我帮着管也行啊!”
这哪是来探亲的?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来抢劫的土匪!
按照原著里的套路,原主此时早就气得冲出来跟这对极品婆婆和侄子对骂了。
但沈念是谁?
她可是手握“宇宙级吃瓜系统”、立志要将咸鱼事业进行到底的满级绿茶!
跟这种乡野泼妇对骂?那不仅掉价,还容易崩了她“娇弱不能自理”的完美人设。
沈念眼神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她伸手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出两泡晶莹剔透的泪水,然后一把推开主卧的门,身子如弱柳扶风般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沈念刚一露面,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娇喘和呕。
就在她走到距离贺老太还有两米远的地方时,那股恐怖的生化脚臭味“恰到好处”地熏到了她。
沈念两眼一翻,犹如一朵在狂风中被无情摧残的残荷,身体失去重心,精准无比地、柔弱无骨地,一头栽进了刚好转身的贺长风怀里。
“念儿!”
贺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尖一颤,本能地伸出强壮的双臂,将那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娇躯死死护在怀里。
“长风……”
沈念虚弱地靠在男人宽阔滚烫的膛上,一只的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长风……对不起……呕……都怪我身子不争气……”
她一边呕,一边用一种极其自责、极其卑微的绿茶语气哭喘着:
“妈大老远坐着火车来一趟……呕……可我这副破身子,竟然连给妈打一盆洗脚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人……咳咳……与其这样惹妈生气,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嘤嘤嘤……”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字字句句都在自责,却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婆婆的刁难!
看着怀里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脸色惨白(其实是憋气憋的)的娇妻,贺长风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抽搐。
他那双常年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妈!你闹够了没有?!”
贺长风猛地抬起头,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盯着沙发上还在抠脚的贺老太,声音冰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念儿她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一进门就着她端洗脚水,你是想死她吗?!”
贺老太被儿子这要人般的眼神吓得手一抖,强撑着脖子硬气道:“她、她装的!我不过就让她洗个脚,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了?!”
“还有!”贺长风本不理会她的狡辩,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家里的存折和钱票,是我自愿交给念儿保管的!”
“我们两口子的子自己会过,就不劳您心了!钱,我是一分都不会交出去的!”
说罢,贺长风看都不看呆若木鸡的贺老太和狗剩一眼,一把将怀里还在“嘤嘤嘤”的娇妻打横抱起。
他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抱着一件无价之宝,护犊子般大步走回了主卧。
“砰!”
主卧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顺便还从里面上了反锁。
客厅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老太保持着抠脚的姿势,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儿子给扫地出门了!
“反了!反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贺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那张老脸因为愤怒和嫉妒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卧门前,咬牙切齿地从她那个破蛇皮袋里,掏出了一把足足有巴掌大的、生锈的大铜锁。
“咔哒”一声巨响!
贺老太直接把大铜锁挂在了主卧外面的门鼻儿上,锁了个死死的。
她双手叉腰,对着紧闭的房门恶毒地啐了一口唾沫:
“贱皮子,敢在老娘面前装死躲懒?好!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今天谁也别管这懒货!看老娘不饿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