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知微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的电脑屏幕里,周砚白昨晚拷给她的真实运行志和模型权重哈希值,已经全部被林栀的律所团队完成了公证固化。证据链的最后一环,已经闭合。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华衡重工 采购部 周启明】。
沈知微眼神微动,按下接听键:“周叔叔,早。是盲测的场地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昨天那种爽快的答应声,而是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尴尬。
“知微啊……”周启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对不住了。下周三的三号车间盲测……华衡这边,恐怕配合不了了。”
沈知微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出什么事了?”
“唉,顾明璋那只老狐狸,他压没按照常理出牌!”周启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天一早,顾氏集团的副总直接来了我们华衡的总部,越过我,直接见了我们的常务副总裁。顾氏为了保住明天的发布会,开出了一个我们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沈知微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们把AI系统,和重型机械的采购绑定了?”
“你这丫头,真是一点就透。”周启明苦笑,“顾氏承诺,只要华衡明天在发布会上签下‘清禾系统’的战略意向书,顾氏下半年新建的三条大型产线,全部采用华衡的重型装备。这可是将近五个亿的超级大单!不仅如此,AI系统首年,出了任何漏检事故,顾氏全额赔付违约金。”
这就是资本的绞。
顾明璋本不在乎许清禾是不是草包,也不在乎系统是不是残次品。他直接用五个亿的实体订单作为筹码,强行把华衡重工绑上了顾氏的战车。
在五个亿的真金白银和全额赔付的兜底承诺面前,谁还在乎这套系统背后的代码到底是谁写的?谁还愿意为了一个孤军奋战的独立工程师,去得罪顾氏这样的资本巨鳄?
“知微,叔叔是个打工人,副总裁拍了板,我没有权限再给你开绿灯了。”周启明的声音里透着歉意,“顾明璋放了话,如果华衡敢私下里接纳你的测试,顾氏不仅撤回五个亿的订单,还会联手行业协会封华衡的下游供应链。你……斗不过他们的,收手吧。”
“我知道了,谢谢周叔叔告诉我实情。”
沈知微没有纠缠,也没有发火,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顾氏集团那栋高达六十层的双子塔,在晨光中犹如一头庞大而傲慢的钢铁巨兽。
顾明璋昨晚在饭桌上说的话,并不是恐吓,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资本有一万种方法,在技术验证的环节之前,就直接把棋盘掀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林栀发来的微信:【知微,你快看行业群!顾氏开始反扑了!】
沈知微点开链接。
那是一份由顾氏集团法务部公开发布的《严正声明》。
声明中只字未提系统缺陷,却言辞极其冷厉地指控:前员工沈某因个人情感,恶意破坏公司系统权限,试图窃取顾氏耗资千万研发的核心商业秘密。顾氏已报警处理,并启动了竞业限制条款,全面封沈某在行业内的从业资格。
而在声明的最后,还附带了一条简短的通报:【原顾氏技术部部署工程师周某某,因涉嫌非法导出公司核心志,已被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并移交公安机关调查。】
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顾承砚和顾明璋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用资本堵死她所有的商业退路,一方面用法律恐吓周砚白,同时在舆论上把她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的商业间谍。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绞,恐怕此刻早就已经心理防线崩溃,跪在顾家大门口求饶了。
但沈知微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起身拿起车钥匙,直接驱车前往顾氏集团总部。
她不是去求饶的,而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一本极其珍贵的早期算法手写笔记,还锁在顾氏研发中心的个人储物柜里。那是她绝对不能留给顾家的东西。
半小时后,顾氏集团一楼大堂。
沈知微刚走到研发中心的闸机前,刷了一下自己的员工卡。
“滴——无效卡,无权限通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像防贼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小姐,抱歉,您的权限已经被全面冻结。”
伴随着一阵不疾不徐的皮鞋声,顾承砚带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从VIP电梯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顾承砚穿着一套剪裁锋利的高定深灰西装,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试图哄骗她签字的虚伪温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拦在闸机外的沈知微,眼神冰冷,透着一种大权在握的胜利者姿态。
“知微,我昨晚提醒过你,不要把事情做绝。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顾氏按规矩办事了。”顾承砚走到闸机前,隔着玻璃门看着她。
“我的私人物品还在柜子里,包括我父亲的遗物。”沈知微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顾承砚冷笑一声,身后的法务总监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隔着闸机递了出来。
“沈小姐,鉴于您目前是涉嫌窃取顾氏商业秘密的嫌疑人,您在工位上的所有物品,已经被法务部和安保部联合查封保全。在警方调查清楚之前,您连一张纸都带不走。”
顾承砚欣赏着沈知微被拦在门外的样子,心中那股被她忤逆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不少。
“对了,你昨晚私下联系华衡重工的周启明,想搞盲测?”顾承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我爸今天早上一个电话,华衡的副总就亲自登门道歉了。知微,技术再好,没有资本点头,那也只是几行废码。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加上那个被我开除的废物周砚白,就能掀翻顾氏的盘子?”
面对顾承砚的耀武扬威,沈知微并没有露出他期待中的绝望或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承砚,眼神清明得令人发毛。
“用五个亿的订单去买一个盲测的封口令,顾明璋确实比你有魄力。”沈知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很好奇,明天你们在发布会上用的那个残缺的、用无数无影灯和死样本堆出来的假系统,能骗过华衡的高管,能骗过全行业的眼睛吗?”
听到“无影灯”和“死样本”这几个字,顾承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微微一变。
她怎么会知道技术部的内部部署细节?!难道是周砚白……
但顾承砚很快稳住了心神。就算她知道又怎样?她连发布会的门都进不去!
“骗不骗得过,你都不可能看到了。”顾承砚冷着脸,眼神阴鸷,“明天的发布会,安保级别是最高的。没有顾氏的专属邀请函,你连酒店所在的那个街区都进不去。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看着清禾是怎么拿着你的‘成果’,成为万众瞩目的AI女王的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安赶人:“沈小姐,顾氏不欢迎商业间谍,请你离开。”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嘴脸,没有争辩,转身朝着大堂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一辆挂着连号京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顾氏集团的阶梯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那人身上带着一种精英圈层特有的严谨与练,显然不是普通的司机或助理。
他在大堂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要离开的沈知微,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沈知微女士吗?”男人的声音客气而恭敬。
沈知微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我是。”
大堂内的顾承砚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个男人前佩戴的徽章,是国内顶级风投机构——行舟资本的标志。
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带有黑色烫金火漆印的信封,双手递到沈知微面前。
“沈小姐,我是行舟资本总裁办的特助。我们裴总托我将这份东西,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裴总?裴景行?
那个在界以眼光毒辣、手段雷霆著称,专投硬核科技的资本圈顶级掠食者?
沈知微有些意外。前世,她和裴景行仅仅是在几次行业峰会上有一面之缘,并没有私交。他为什么会派特助来找自己?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厚重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她轻轻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黑金材质的VIP入场通行证,上面印着顾氏集团明天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
而在通行证的下方,附着一张质感极佳的白色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用钢笔手写的、字迹遒劲挺拔的话:
【听说顾氏的局很热闹。行舟资本在第一排留了一个主宾席位,缺一位懂行的技术顾问。如果你有兴趣,明天见。——裴景行。】
沈知微看着那张卡片,原本因为被资本封锁而微微沉寂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
顾氏用资本封死了她所有的门。
而裴景行,直接给了她一把劈开顾氏主阵地的战斧。
沈知微转过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向大堂内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惊疑不定的顾承砚。
她晃了晃手里那张黑金色的VIP通行证,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顾承砚,明天的发布会,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