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万妖殿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子虚翻身坐起，鼠牙刃已在手中。他推开房门，看见狼夜站在走廊上，鼻尖朝南方向翕动，脸色铁青。
“怎么了？”子虚问。
“南边，三百里外，有一股很强的魔气正在快速移动。”狼夜的声音低沉，“不是普通魔物，是……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速度极快。以目前的移动速度，一个时辰后就会抵达万妖山。”
子虚心中一沉。他立刻叫醒所有人，到殿前。
不到一刻钟，十一人全部到齐。孙小空扛着齐天棍，打着哈欠：“大清早的，叫魂呢？”
“有魔物来袭，一个时辰后到。”子虚没有废话，“狼夜，详细说。”
狼夜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出一幅简图：“南边三百里，魔气强度……至少是王级，而且不止一个。我分辨出了两种不同的魔气，混合在一起，可以确定是两个王级魔将同时出动。”
“两个王级？”金曜的困意全消，“万妖山周围本来就有两个王级潜伏，加上这两个，四个王级？”
“不。”敖煜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之前潜伏的那两个王级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两个新来的。这是一次换防，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什么？”虎娇问。
“试探孙小空在不在。”敖煜看向孙小空，“如果两个王级能轻易攻破万妖山，说明你不在；如果攻不破，说明你还在。不管你出不出手，它们都能得到答案。”
孙小空抓了抓脸上的猴毛，咧嘴一笑：“那老孙就陪它们玩玩。正好试试齐天棍的手感。”
“不行。”子虚摇头，“你一出手，魔族就知道你在万妖山。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那怎么办？不打了？等它们攻山？”
子虚沉吟片刻，看向马如风：“如风，你的速度最快。你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魔族的情况下，把这两个王级引开？”
马如风想了想：“引开不难，我的速度它们追不上。但引开之后呢？它们会回来。”
“引开之后，我们十一人正面击。”子虚说，“两个王级，我们十一灵兽联手，有胜算。如风负责把它们引到远离万妖山的地方，我们设伏。”
孙小空皱眉：“那小老鼠你刚才说不让我出手，现在又要正面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战场。”子虚指着狼夜画的地图，“万妖山周围地形复杂，妖族众多，打起来容易误伤。我们把它们引到南边这片戈壁滩，那里一马平川，没有无辜者，适合正面决战。”
马如风已经跃跃欲试了：“具体怎么引？我跑过去打它们一拳就跑？”
“对。”子虚说，“但你不只是跑，你要让它们觉得你是一个落单的灵兽，在逃跑。它们会追你，追到戈壁滩。”
“懂了。”马如风做了个鬼脸，“演戏嘛，我可是天马部落的少主，从小就会演。”
半个时辰后，马如风独自一人出现在万妖山南边三百里处。
两个王级魔将正从南向北行军。一个形如巨大的蝎子，身长五丈，通体漆黑，蝎尾高高翘起，尾针上滴着黑色的毒液；另一个则是一个身高三丈的人形魔物，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生双角，手持一柄巨大的骨锤。
蝎魔将和骨锤魔将。
它们感应到了马如风的气息，同时停下脚步。
“午马灵兽？”蝎魔将的复眼闪烁，“落单的？”
“不对。”骨锤魔将嗅了嗅空气，“周围没有其他灵兽的气息。是真的落单了。好机会，抓住他，献给天魔陛下！”
两个魔将同时扑向马如风。
马如风没有跑，而是迎面冲了上去。天马刀出鞘，金色的刀芒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在蝎魔将的头颅上。蝎壳碎裂，黑血飞溅，蝎魔将发出一声惨叫。
马如风没有恋战，劈完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两个魔将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蝎魔将的毒尾扫过，只打中了一团残影；骨锤魔将的骨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但马如风已经在百丈之外。
“追！”骨锤魔将怒喝。
两个王级魔将全力追赶马如风，但距离越拉越远。马如风故意放慢速度，保持在它们视线范围内，时而回头挑衅，时而做个鬼脸。两个魔将被气得七窍生烟，穷追不舍。
“人类！有种别跑！”蝎魔将嘶吼。
“不跑等着被你们追？”马如风大笑，“你们追得上，爷爷就让你们打！”
一个追，一个跑，不到半个时辰，两个魔将被引入了戈壁滩。
戈壁滩上，十个人正等着它们。
子虚站在最前面，鼠牙刃在指尖旋转。身后，牛蛮、虎娇、敖煜、柳青青、金曜、朱珠、狼夜、羊安、孙小空一字排开，九道灵兽气息同时释放。
蝎魔将和骨锤魔将猛地停下。
“中计了！”骨锤魔将脸色大变，“是埋伏！”
“现在才知道？”孙小空从队伍中跃出，齐天棍往地上一顿，地面龟裂，烟尘四起，“晚了！”
两个魔将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那是召唤同类的信号。
“它们在叫援军！”狼夜听出了啸声的含义，“援军就在附近，最多一刻钟就到！”
“一刻钟够了！”子虚大喝，“十人对两王级，速战速决！如风，你继续在外围游击，别让它们跑了！”
“好嘞！”马如风折返回来，天马刀金光大盛，加入战团。
十一对二，戈壁滩上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金曜振翅飞上高空，金羽双剑绽放出万道金光，从空中压制蝎魔将。蝎魔将的复眼被金光刺得睁不开，蝎尾胡乱挥舞，却被狼夜的夜影匕削去了尾针。
牛蛮和朱珠合力挡住骨锤魔将的骨锤。骨锤砸在朱珠的玄甲盾上，盾面出现裂纹，但牛蛮的开山斧同时劈在骨锤魔将的手臂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虎娇的虎魄枪从侧面刺入骨锤魔将的腰腹，枪尖的虎啸震碎了它三肋骨。骨锤魔将怒吼，另一只手抓住枪杆，将虎娇连人带枪甩了出去。
敖煜一剑斩在骨锤魔将的颈部，龙泉剑的龙吟将魔气震散，剑刃切入鳞甲三寸深。骨锤魔将吃痛，松开虎娇，一拳砸向敖煜。敖煜身形飘退，拳风擦过他的面颊，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柳青青的青鳞鞭缠住了蝎魔将的四条腿，鞭上的剧毒开始腐蚀蝎壳。蝎魔将挣扎着，蝎尾虽然断了，但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毒雾，毒雾扩散开来，腐蚀着空气中的一切。
“毒雾！”羊安双手结印，白光扩散，形成一个净化领域，将毒雾隔绝在外。她的白光不仅能疗伤，还能驱散毒素和魔气。
孙小空一直没有全力出手。他在观察，在等待。等两个魔将露出破绽。
时机来了。
骨锤魔将为了抵挡敖煜的剑，将骨锤高举过头，口门户大开。蝎魔将为了挣脱柳青青的鞭子，身体后仰，头颅暴露在空气中。
孙小空动了。
齐天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棍身金色的符文全部点亮，棍影重重，化作铺天盖地的金色光柱。
“吃俺老孙一棒——！”
一棍砸下，正中骨锤魔将的头颅。骨锤魔将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黑色的液体四溅。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孙小空没有停，棍势未尽，横扫向蝎魔将。蝎魔将的四条腿被柳青青的鞭子缠住，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色的棍影扫过它的身体。
齐天棍从蝎魔将的腰部扫过，将它的身体砸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数十丈，下半身还留在原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个王级魔将，两棍，毙命。
戈壁滩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朱珠拍着手跳起来，“猴子厉害！”
孙小空将齐天棍扛在肩上，洋洋得意：“小鸡仔，看见没？这才叫打架。你那两把剑，绣花用的。”
金曜脸色铁青，但这次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做不到一棍击王级魔将。
“行了，别吹了。”子虚打断他们，“援军快到了，赶紧走。”
队伍迅速撤离戈壁滩，向着万妖山的方向奔去。身后，两道魔将的尸体正在被闻讯赶来的魔物分食，空气中传来咀嚼骨头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回到万妖山后，子虚召集所有人商议下一步计划。
“十一人聚齐，只差卯兔。”子虚展开天马部落的羊皮地图，“但卯兔在月亮上，我们需要登月的方法。”
“登月？”孙小空抓耳挠腮，“飞上去？”
“飞不上去。”金曜难得正经，“我曾经试过飞到最高处，但到了一定高度，罡风会撕裂一切，再往上就是虚空，连呼吸都没有。”
敖煜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上古时期，天帝在人间和月宫之间建了一座‘通天桥’。桥由天道之力构成，连接人间最高峰‘不周山’和月宫。但千年前不周山倒塌，通天桥也随之断裂。”敖煜顿了顿，“不过，断桥还在。如果能在断桥处重新接通天道之力，就能走上月宫。”
“重新接通天道之力需要什么？”子虚问。
“需要十二灵兽的力量。”敖煜说，“完整的十二灵兽之力，可以重建通天桥。但我们现在只有十一人，缺了卯兔。这是个死循环——要上月亮找卯兔，需要卯兔的力量；没有卯兔，上不了月亮。”
众人陷入沉默。
柳青青忽然说：“不一定需要十二灵兽全部，也许只需要十一个灵兽的力量，再加上……一个足够强大的媒介。”
“什么媒介？”
柳青青从怀中取出那本《造神之法》古籍，翻到某一页：“这本书里记载了一种上古阵法——‘借灵阵’。可以用一个灵兽的力量为引，借来另一个灵兽的天道之力，暂时补全缺失的部分。但代价很大——作为引子的灵兽，会失去所有力量，变成普通人。”
“普通人”三个字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作为灵兽，失去力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再也无法战斗，再也无法保护自己和同伴，意味着从一个神通广大的灵兽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殿中没有人说话。
子虚开口了：“我来。”
“不行！”虎娇第一个反对，“你是阵眼，你不能失去力量！”
“正因为我是阵眼，才应该我来。”子虚平静地说，“阵眼的作用是连接，不是战斗。失去了战斗力的阵眼，依然可以连接。但如果换了你们任何一个人，失去战斗力，我们的整体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羊安想说点什么。
“没有可是。”子虚打断她，“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不一定永远失去。古籍上说‘失去所有力量’，但没说不能恢复。等十二灵兽聚齐，天道之力完整，也许我的力量还能找回来。”
他看向柳青青：“青青姐，借灵阵需要准备什么？”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了：“需要你的血，十一个人每人一滴心尖血，以及一个灵力足够强大的媒介。媒介……可以用你的鼠牙刃。鼠牙刃是你的伴生神器，与你的灵核相连，可以作为借灵的通道。”
“好。”子虚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
“那就现在。”
万妖殿中，十一人围成一圈。
子虚盘膝坐在中间，鼠牙刃悬浮在身前。刃身上的鼠形图腾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光芒闪烁不定，仿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柳青青将子虚的左手食指刺破，取了一滴心尖血——心尖血不同于普通的血，是从心脏出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灵兽的生命力。子虚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平静。
然后，轮到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每个人面前，用鼠牙刃的刃尖，轻轻刺入每个人的心口——极浅的一刀，只取一滴心尖血。十滴血落在鼠牙刃上，与子虚自己的那滴血融合，十一滴血在刃身上形成一个血色的符文阵。
“借灵阵，起！”柳青青催动巳蛇之力，翠绿色的光芒注入符文阵。
鼠牙刃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银光和血光交织，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天穹之上，一道若隐若现的银色桥梁出现了——那是断裂的通天桥，从人间最高处延伸到月亮，中间断了一大截。
借灵阵的力量沿着断裂处延伸，将两段断桥连接起来。银色的天道之力在断裂处形成了一座新的桥面，桥面边缘闪烁着十一色的光芒——那是十一灵兽的力量在支撑。
通天桥，通了。
但代价是——子虚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鼠牙刃从空中坠落，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刃身上的银光熄灭了。玉坠形态也维持不住，鼠形玉坠收回了所有的光芒，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子虚！”羊安扑过去，白光笼罩子虚全身。但白光无法再与他体内的鼠灵之力产生共鸣——因为鼠灵之力已经消失了。他的灵核还在，但空空荡荡，像一只被掏空的蝉蜕。
子虚睁开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他试图催动鼠灵之力，但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银光，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傻子。”柳青青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虎娇蹲下身，一拳捶在子虚肩上，捶得他龇牙咧嘴：“你他妈的就是个傻子。”
朱珠已经哭出来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牛蛮沉默地站在一边，大手按在子虚头顶，像按一个弟弟。金曜咬紧嘴唇，什么也没说，但他的金羽剑在鞘中嗡嗡作响——那是愤怒的声音。
狼夜背对着众人，没人看见他的表情。敖煜从怀中取出一片龙鳞，放在子虚手中：“带着它。龙鳞会护住你的心脉，你不会死。”
孙小空歪着头看了子虚很久，忽然把自己的紫金冠摘下来，戴在子虚头上：“小老鼠，等你恢复力量了，再还给老孙。”他顿了顿，“你要是恢复不了，这破冠子就送你了。”
子虚笑了，笑声虚弱但坚定：“等我回来，我一定还你。”
羊安将子虚扶起来，扶到殿中的软榻上躺下。她握住子虚的手，白光持续注入他体内，虽然无法恢复灵兽之力，但可以维持他的生命力。
“你要休息。”羊安说，“至少三天。”
“三天太久了。”子虚摇头，“通天桥已通，你们赶紧上月亮救卯兔。我在这里等你们。”
“不行！”所有人异口同声。
子虚一愣，然后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大。去吧，卯兔在等你们，月亮在变红，每过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
虎娇握住虎魄枪，站起身：“三天。三天之内，我们把卯兔带回来。你在这里好好歇着，别乱动。要是我们回来发现你少了一汗毛，我打断你的腿。”
“好好好，不动不动。”子虚举起双手投降。
十一人离开了万妖殿，走向通天桥的起点——不周山废墟。
子虚躺在软榻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中只剩下他和羊安留下照顾他的一名妖族侍女。
他望着殿顶的浮雕，那只仰天咆哮的巨猿，忽然觉得很平静。
这是他觉醒以来，第一次没有战斗的压力，没有逃亡的紧迫，没有指挥的责任。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
但他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养父的脸，是苍梧镇的废墟，是这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同伴——朱珠的眼泪、牛蛮的肩膀、虎娇的枪、金曜的傲、敖煜的冷、柳青青的笑、马如风的奔跑、孙小空的鬼脸、狼夜的回眸、羊安的手。
还差一个人。
差那只在月亮上等待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玉兔。
“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子虚轻声说。
殿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回应他。
不周山废墟，通天桥起点。
十一人站在断裂的古桥前，桥面由银色的天道之力构成，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上，通向那轮正在变红的月亮。
“走。”虎娇踏上桥面，脚步坚定。
身后十人，鱼贯跟上。
通天桥在十一灵兽的脚下延伸，每走一步，桥面就向前推进一丈。月光洒在桥面上，亮如白昼。
月亮越来越近了。
那轮红月上，一只雪白的玉兔猛地睁开眼。
她在梦中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十一个人的。整齐、坚定、不可阻挡。
“来了。”玉兔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月尘，长长的耳朵竖得笔直，“他们终于来了。”
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因为魔气，而是因为千年的等待，让她的泪化作了血。
卯兔灵兽，玉儿。
她等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等。但她知道，等到了，一切就都值得。
月亮上，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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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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