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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亮上,没有风。

这片灰白色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环形山的阴影在大地上拉出长长的黑色条纹,像巨兽的爪痕。桂树是月亮上唯一的植物,它的系扎入月壤深处,枝叶却向着天空疯狂生长,仿佛在渴望够到某个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玉儿站在桂树下,手中的月宫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千年未曾使用,杵身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当她握紧杵柄的那一刻,符文像是被唤醒的蛇,缓缓亮起,一条一条,一圈一圈。

月魔站在她对面的环形山边缘,身形虚幻如烟雾,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是真实的。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成一条细线,时而膨胀成一团黑雾,时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千年了。”月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这棵树下站了千年,捣了千年的药。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在给我的封印加固。”它笑了,笑声沙哑,“你的月宫杵每敲一下,月亮的封印就紧一分。你一直以为你在守护人间,其实你在帮我把人间锁在牢笼里。”

玉儿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骗不了我。”她说,“月宫杵是我的伴生神器,它的作用是治愈和净化,不是封印。你在我梦里植入的那些谎言,我早就识破了。”

月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知道?”猩红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玉儿举起月宫杵,杵身的白光越来越亮,“你以为我被困在梦境里,分不假。但你忘了一件事——卯兔灵兽的天赋是‘破幻’。任何幻术、梦境、虚妄,在卯兔面前都如同白纸上的墨迹,一目了然。”

月魔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有趣,真有趣。”它的身体开始凝实,从虚幻的烟雾变成一个具体的形态——一个身高三丈、通体漆黑的人形,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有猩红的液体渗出。

“既然骗不了你,那就直接了你。”月魔抬起手臂,手臂化作一柄黑色的巨剑,“了你,吞噬你的灵核,月亮就会彻底落入天魔陛下的掌控。到那时,月亮会成为攻击人间的第一座堡垒,亿万生灵将在月光中化为飞灰。”

玉儿握紧月宫杵,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她的身体很小,只有普通少女的大小,站在三丈高的月魔面前,像一只蚂蚁面对大象。

但她的眼中没有恐惧。

“你不会得逞。”她说,“我的同伴正在来的路上。他们很快就会到。”

“同伴?”月魔嗤笑,“你是说那七只爬在通天桥上的虫子?等他们到,你已经死了。”

月魔挥剑斩下。

玉儿没有硬接。她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不是速度快,而是卯兔灵兽的天赋“月影步”,可以在月光笼罩的任何地方瞬间移动。

巨剑斩在桂树上,树裂开一道深痕,但没有断裂。桂树的树皮渗出金色的汁液,汁液滴落在月魔的手臂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月魔痛哼一声,抽回手臂,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腐蚀了一大片。

“桂树是月亮的命脉。”玉儿出现在月魔身后,月宫杵砸在它的后脑勺上。剑身的白光炸开,月魔的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黑血飞溅。

月魔怒吼,身体膨胀了一圈,手臂化作数黑色的触须,向四面八方横扫。玉儿在月光中不断瞬移,左闪右避,但月魔的触须越来越多,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留给她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一触须扫中了她的肩膀,玉儿被击飞出去,撞在环形山的岩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月宫杵脱手飞出,落在数丈外的月壤上,杵身的白光急速闪烁,仿佛在哭泣。

“结束了。”月魔走到玉儿面前,黑色巨剑高高举起。

就在这一刻,七道光芒从天而降,砸在月魔的头顶!

“吃俺老孙一棒——!”

齐天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下,正中月魔天灵盖。月魔的头颅像鸡蛋一样碎裂,黑血喷涌如泉。但它的身体没有倒下,碎裂的头颅在几息之内重新凝聚。

孙小空从空中落下,齐天棍扛在肩上,猴脸上满是嫌弃:“这东西还会再生?麻烦。”

虎娇、牛蛮、朱珠、金曜、敖煜、马如风依次降落在月面上。七道灵兽气息同时释放,灰白色的月亮被染上了七种颜色。

月魔的新头颅重新长了出来,但它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它退后数步,猩红的眼睛在七人身上来回扫视。

“七个。”它说,“加上那只兔子,八个。还差四个。”

“四个很快就会到。”虎娇将虎魄枪指向月魔,“但对付你,八个就够了,不,七个就够了。”

“七个?”月魔笑了,“你们连我的再生能力都破不了,凭什么说七个就够?”

敖煜走上前,龙泉剑出鞘,剑身上的青龙虚影盘旋。他的琥珀色龙瞳盯着月魔的伤口,观察了片刻,忽然说:“知道了。它的再生依赖月亮上的魔气。魔气的源头在——月核。”

“月核?”金曜皱眉,“月亮的中心?”

“对。月魔不是独立的生物,它是天魔植入月亮核心的一颗‘种子’。只要月核中的魔气不散,它就永远不会死。”敖煜闭眼感应,“月核在……地下三百里。”

“三百里。”牛蛮沉声道,“打穿三百里的月壳?”

“不用打穿。”柳青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本应留在不周山桥头,但此刻她站在环形山边缘,翠绿小蛇盘在她的手腕上,“月亮的魔气是通过桂树的系输送的。切断系,月魔就会失去再生能力。”

众人看向桂树。

桂树的系在月壤表面,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月亮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系散发着微弱的黑光——魔气正沿着系从月核输送到月魔体内。

“切断所有系?”朱珠看着那成千上万的须,头皮发麻,“这得切到什么时候?”

“不用全切。”羊安也从桥头赶来了——不,不止羊安,柳青青、狼夜、甚至连子虚都来了?

子虚拄着天马刀,从通天桥上走下来,脚步虚浮但坚定。身后跟着羊安、柳青青和狼夜。

“子虚!”虎娇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不来不行。”子虚喘着气,“通天桥在崩溃。借灵阵撑不住了,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必须解决月魔,带走卯兔,否则谁都回不去。”

众人脸色大变。

一个时辰,要击败月魔、切断桂树系、救出卯兔、走完九百里通天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能。”玉儿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月宫杵,走到子虚面前,“我有个办法。”

她看着子虚,血红色的眼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你是子鼠?阵眼?”

子虚点头。

“阵眼在此,十二灵兽虽缺卯兔,但可以临时结‘十一灵阵’。”玉儿说,“这个阵不需要我亲自参与,只需借我的灵核之力。阵成之后,十一人的力量会暂时融合,产生一次‘天道共鸣’。共鸣的冲击波可以摧毁月亮上所有的魔气,包括月核中的那棵种子。”

“代价呢?”子虚问。

玉儿沉默了一瞬:“我的灵核会碎。灵核碎裂意味着……我会死。”

月亮上安静了一瞬。

“不行。”子虚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十二灵兽缺一不可。你死了,我们就算回到人间,也凑不齐十二人,打不赢天魔。”子虚看着玉儿的眼睛,“我答应过我的同伴,要带每一个灵兽活着回去。你也不例外。”

玉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千年的孤独等待,让她几乎忘记了被人关心的感觉。

“那你说怎么办?”月魔不耐烦了,“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商量好了就受死!”

它再次化作无数触须,铺天盖地地卷向众人。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赌一把。”敖煜忽然说,“月魔的再生依赖月核魔气,月核魔气的传输依赖桂树系。如果我们能在一瞬间切断所有系,月魔就会失去再生能力。然后在它恢复再生能力之前,击它。”

“一瞬间切断所有系?”金曜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你切给我看看?”

“不是我们切。”敖煜看着孙小空,“是你切。”

孙小空一愣:“我?我只有一棍子,怎么切那么多?”

“齐天棍有一个隐藏的能力。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激活——‘一棍定乾坤’。”敖煜说,“龙族的古籍中记载,齐天棍是上古神铁所铸,棍中封印着‘万法归一’之力。激活之后,一棍打出,可以同时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目标。范围有多大,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

孙小空抓了抓脸上的猴毛:“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能力?”

“因为前几代申猴灵兽都没有激活过。”敖煜说,“激活这个能力,需要申猴灵兽突破自身的极限——必须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你愿意赌吗?”

孙小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赌。怎么赌?老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赌。”

子虚快速分配任务:“敖煜、虎娇、牛蛮、朱珠、金曜、马如风、狼夜——你们七个牵制月魔,给孙小空创造机会。羊安治疗,柳青青用毒素迟缓月魔的行动。玉儿协助,用月影步扰月魔。我……我观战。”

众人没有异议。子虚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战斗,但他的指挥能力还在。

“开始!”

月魔再次扑来,黑色触须铺天盖地。七人迎上,各施绝技。

敖煜的龙泉剑斩断正面袭来的触须,剑气横扫,触须断裂后在地上抽搐。虎娇的虎魄枪刺入月魔本体,枪尖的虎啸震散了它周围的黑雾。牛蛮的开山斧劈断了它数触须的基,朱珠的玄甲盾挡住了从侧面偷袭的触须。

金曜在空中盘旋,金羽剑化作万千金光,将试图绕后的触须一一钉在地上。马如风以惊人的速度在战场中穿梭,天马刀不断斩断新生的触须,让月魔无法集中力量攻击任何一个人。狼夜的夜影匕在月魔身上留下数十道伤口,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魔气流动的关键节点上。

柳青青的毒素渗入月魔的伤口,虽然无法死它,但大大迟缓了它的再生速度。羊安的白光笼罩全场,为所有人提供持续的治疗和净化。

玉儿的月影步在月光中留下无数残影,月魔分不清哪个是真身,触须乱舞,打中的全是幻影。

月魔被七人一兔一蛇一狗一羊一马一鸡一猪一牛一虎一龙围攻,狼狈不堪。它的再生速度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身体开始变得千疮百孔。

“够了!”月魔怒吼,身体猛地收缩,从庞然大物缩成一个直径三尺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猩红的纹路,纹路一亮一灭,如同心跳。

“它在蓄力自爆!”敖煜脸色大变,“所有人退后!”

“来不及退了。”孙小空站在球体面前,齐天棍横在身前。他的猴脸上没有了嬉笑,只有罕见的凝重。

“小老鼠。”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

“把紫金冠还我。”

子虚一愣,从头上摘下那顶紫金冠,扔给孙小空。孙小空单手接住,戴在头上,雉鸡翎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这是我阿爸留给我的。”他说,“我阿爸是上一代申猴灵兽。在我出生那天,天魔偷袭万妖山,阿爸为了护住全山的妖族,燃烧灵核,与三个王级魔将同归于尽。临死前,他把这顶冠子戴在我头上。”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身世。

“我从小在万妖山长大,是虎王、熊王、豹王他们一口一口把我喂大的。我没有见过阿爸,只知道他很强,强到能一个人挡住三个王级。我一直想变得和他一样强。”

他握紧齐天棍,棍身上的金色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今天,我要试试。”

孙小空闭上了眼睛。

黑色球体的膨胀越来越快,猩红的纹路越来越亮,月魔的狂笑声从球体中传出:“死吧!都死吧!陪我一起下!”

孙小空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琥珀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流淌到全身,流淌到齐天棍上。

齐天棍上的符文全部脱离了棍身,在空中旋转、组合、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将整个月亮笼罩其中。

“一棒——!”

孙小空挥棍。

不是砸,是扫。齐天棍横扫一圈,金色的棍芒以孙小空为圆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桂树的所有系齐刷刷断裂,如同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收割。

月魔的黑色球体被棍芒扫中,从中间裂开,裂口光滑如镜。魔气从球体中疯狂涌出,但失去了桂树系的补充,魔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微弱。

月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球体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飘散在月空中。

与此同时,月亮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月核中的天魔种子也被棍芒震碎了。

月亮的红色开始消退,从血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银白。

千年来,月亮第一次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温柔如水。

孙小空单膝跪地,齐天棍在月壤中,大口喘气。他的猴脸上的金色绒毛褪去了光芒,恢复了原本的暗金色。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但还活着。

“成了。”他咧嘴笑了,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孙小空!”羊安冲过去,白光笼罩他全身,“你的灵核裂了!”

“裂了就裂了。”孙小空擦去嘴角的血,“反正小老鼠的灵核早就空了,老孙陪他一起当废物。”

子虚走过来,看着他:“你不废物。你很厉害。”

“当然厉害,老孙是谁啊。”孙小空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子虚伸手扶住他。

两个“废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像两歪歪扭扭的竹竿,但谁都没有倒下。

玉儿站在桂树下,看着这一切。银色的月光洒在她雪白的衣裙上,映出柔和的光泽。她的血红色眼睛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本的颜色——琥珀色的,像秋天的落叶。

“卯兔,玉儿。”她走到子虚面前,伸出手,“谢谢你们来救我。”

子虚握住她的手:“子鼠,子虚。欢迎加入。”

玉儿的手很凉,像冬天放在雪地里的玉石。但当子虚握住她的手时,一股微弱但温暖的力量从她手心传来,流进他的身体。不是灵兽之力,而是另一种东西——千年的等待凝结成的执念。

“走吧。”敖煜望向天空,“通天桥快塌了。”

众人看向来路——那架在天地之间的银色桥梁正在剧烈颤抖,桥面上的光芒忽明忽暗,裂缝从桥头向桥尾蔓延。

“跑!”马如风一手夹起子虚,一手夹起孙小空,双腿发力,化作金色的闪电冲向通天桥。

身后,虎娇背着玉儿,牛蛮背着朱珠——朱珠的盾碎了,腿也伤了,被牛蛮扛在肩上。金曜振翅飞起,爪下抓着柳青青——柳青青的毒用完了,虚弱得像一面条。敖煜和羊安并肩奔跑,羊安的白光笼罩着所有人,维持着他们的体力。狼夜断后,夜影匕在月光下闪烁。

九百里通天桥,一个时辰。

他们要用比来的时候快一倍的速度跑完。

桥在崩溃。

身后的桥面一段段断裂,坠入万丈深渊,消失在云海之中。每一声断裂都像催命的鼓点,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马如风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金色的气流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他一手夹着子虚,一手夹着孙小空,三个人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在桥面上飞驰。

“快!快!快!”马如风自己给自己喊号子。

身后,虎娇背着玉儿紧追不舍。她的虎魄枪在背上,玉儿趴在枪杆上,双手紧紧搂着虎娇的脖子。

“你抓稳了!”虎娇大喊。

“抓稳了!”玉儿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金曜的翅膀几乎要断了。他爪下挂着柳青青,柳青青的翠绿小蛇缠在金曜的脚踝上,像一绿色的绳子。

“小公鸡,你要是敢把老娘扔下去,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柳青青在风中嘶吼。

“闭嘴!本公子还没打算死!”金曜咬牙,翅膀扇得更快了。

牛蛮背着朱珠大步奔跑。朱珠的体重加上她自己的盔甲,加起来比牛蛮还重,但牛蛮的耐力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他跑得虽然不如马如风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

“牛蛮,你累不累?”朱珠问。

“不累。”

“骗人,你喘得像风箱。”

“闭嘴。”

敖煜和羊安并肩跑在队伍中间。羊安的白光维持着所有人的体力,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水被风吹又渗出。

“羊安,你别透支了。”敖煜说。

“没事。”羊安咬牙,“我能撑住。”

狼夜跑在最后面,夜影匕刀握在手中。桥面在他身后不断断裂,断裂的边缘距离他最近的时候不到一丈。他面无表情地奔跑着,像一只被追猎的狼,冷静、果敢、永不回头。

桥头,不周山废墟,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但桥尾的断裂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最后一个人——狼夜。

他脚下的桥面突然碎裂,身体向下坠落。电光石火间,马如风折返回来,一把抓住狼夜的手腕,将他拉了上来。

“谢了。”狼夜说。

“不客气。”马如风咧嘴一笑,再次加速。

桥头越来越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马如风第一个冲上桥头,将子虚和孙小空往地上一放,立刻折返去接其他人。

虎娇第二个冲上来,将玉儿放下,玉儿的腿一软,跪倒在地。羊安立刻上前治疗。

金曜带着柳青青跌跌撞撞地降落,翅膀一收,整个人瘫在地上。柳青青从他爪下滚落,翠绿小蛇缠在她手腕上,也累得吐着信子喘气。

牛蛮背着朱珠最后冲上桥头。他的脚步刚踏上实地,身后的通天桥就彻底断裂,最后一段桥面轰然坠入深渊。

所有人都在。

十二灵兽,第一次全部聚齐——不,还差一个人。十二灵兽中,子虚失去了灵兽之力,孙小空的灵核碎裂,玉儿刚被救出还在恢复,严格来说只有九个人具备完整的战斗力。

但他们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子虚环顾四周,看着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同伴们。虎娇躺在地上,虎魄枪当枕头;金曜仰面朝天,金羽剑在两边;孙小空靠在石头上,齐天棍横在膝上;马如风绕着圈跑,嘴里念叨着“不能停不能停”;朱珠抱着牛蛮的胳膊睡着了;柳青青盘腿打坐,翠绿小蛇缩成一个小球;羊安在给玉儿把脉;敖煜站在最高处,龙泉剑还鞘,望着恢复银白色的月亮;狼夜隐身在暗处,但子虚知道他在。

还有他自己,靠着不周山的断柱,天马刀在身前的地面上。

“十二灵兽,到齐了。”他轻声说。

没有人应答,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一刻,十二道天道之力——无论强弱,无论完整与否——在不周山废墟上产生了第一次真正的共鸣。

银色的光芒从子虚口的黑色石坠中亮起,微弱但坚定。金色的光芒从孙小空的灵核裂缝中溢出,裂缝在共鸣中开始愈合。琥珀色的光芒从玉儿的眉心亮起,千年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十二个人的心,在这一刻,跳动了同一个节拍。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子虚撑着天马刀站起来,面对着十二个同伴——不,是十一个同伴,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朱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哪个家?”

子虚想了想,笑了:“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家在哪里,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家。”

“哪儿?”

“青牛镇。”牛蛮忽然开口,“我养父的土地神庙还在。庙后面有块空地,可以盖房子。”

“万妖山也不错。”孙小空说,“山清水秀,空气好。”

“青羊宫也可以。”羊安轻声说,“药庐很大,可以住很多人。”

“蛇谷你确定?”柳青青挑眉,“蛇谷全是毒蛇。”

“那算了。”孙小空连忙摇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声在晨风中飘散,惊飞了不周山上的一群早起的鸟儿。

子虚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东方的天际,那轮初升的太阳,忽然被一片黑色的阴影遮住了。

不是食。是魔云。

铺天盖地的魔云从东方涌来,遮天蔽,将初升的太阳吞噬。大地陷入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敖煜的龙瞳骤然收缩,望向极远处的天际线:“来了。天魔的先锋。”

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向不周山推进。那不是线,是魔物大军——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浩浩荡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大军最前方,是一个身高十丈的身影。它骑在一头三头魔龙背上,身披黑金战甲,面部被一张鬼面覆盖,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

混沌天魔的亲卫长——第一魔将,“破军”。

“十二灵兽,聚齐了。”破军的声音隔着数百里传来,依然清晰如同在耳边低语,“正好。一次性收割,省得天魔陛下费心。”

子虚握紧天马刀,望向那片黑色的水。

十二灵兽刚刚聚齐,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要面对天魔的第一波总攻。

不周山上,十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面向东方。

在他们身后,是万里河山,是亿万生灵。

在他们面前,是灭世的魔军,是前所未有的恶战。

没有退路了。

“各位。”子虚说,“准备好了吗?”

虎娇握紧虎魄枪:“早就准备好了。”

牛蛮举起开山斧:“从地底出来的那一天,就在等这一天。”

朱珠拍拍肚子:“吃饱了,能打。”

金曜拔剑:“本公子还没输过。”

敖煜龙泉剑出鞘:“千年沉睡,该醒来了。”

柳青青扬起青鳞鞭:“蛇谷的账,一起算。”

羊安双手合十:“愿天道护佑。”

狼夜从阴影中现身:“嗯。”

马如风活动筋骨:“跑不死你们。”

孙小空扛起齐天棍:“老孙的棍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玉儿举起月宫杵:“等了千年,不差这一战。”

子虚将天马刀指向东方,刀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银色的弧光。

“那就——战!”

十二道光芒冲天而起,迎向那片遮天蔽的黑色。

不周山废墟上,古老的砖石在这股力量面前颤抖,千年的尘土被扬起,在十二道光芒中盘旋上升。

十二灵兽,第一次全体并肩作战。

而这,只是决战的序幕。

真正的天魔,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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