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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夫妻”两个字,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辞的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他常年待在男人堆里,讨论的不是战术就是训练,何曾听过这样直白的话。

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窜上耳。

陆辞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天晚了,你饿了吧。我去炊事班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来做。”苏晚说着,便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陆辞皱了皱眉:“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带了。”苏晚的回答永远这样简单,却让人无法反驳。

她看了一眼陆辞,吩咐道:“屋里闷,你去把门窗都打开透透气。顺便看看外面有没有水缸,我想打点水。”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口吻。

陆辞没有多想,竟真的转身出去找水缸了。

在他走出屋子的瞬间,苏晚心念一动。

一个崭新的小煤炉,一口铁锅,还有一块案板,凭空出现在了屋角。

紧接着,是洗得净净的五花肉,几颗碧绿的青菜,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和各种油盐酱醋。

她动作麻利,生火,淘米,切肉,洗菜,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肉片下锅,“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的焦香,瞬间霸道地占据了这间简陋的土坯房,并且毫不客气地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陆辞在院子角落找到了一个空着的水缸,正准备回来,张虎提着一个网兜,扛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营长!我把嫂子的份例领来啦!”

张虎献宝似的把东西递过去,一袋子黑乎乎的杂粮面,几颗冻得硬邦邦的土豆,还有一小捆巴巴的大葱。

“就这些?”陆辞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哎,没办法,天冷了,运输困难。这都是顶好的了。”张虎挠挠头,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咦?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这股味道,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两人循着香味,走回了屋门口。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屋子里,不知何时生起了一炉旺火。

火上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苏晚正背对着他们,拿着锅铲翻炒着另一口锅里的青菜,那颠勺的姿势,熟练又好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盆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这……这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张虎手里的杂粮面和冻土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嫂……嫂子……”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来了?”苏晚回头,看到他们,神色自若,“正好,准备开饭了。张虎同志,你也一起吃吧。”

她把最后一盘青菜盛出来,又从炖锅里舀出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排骨炖土豆。

白米饭,蒜蓉青菜,还有一盆肉多汤浓的硬菜。

这哪里是边疆哨所的常伙食,这简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三菜一汤,看着这个明明第一次来,却仿佛已经是这里主人的女人,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疑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饭桌上,张虎埋头猛吃,嘴里烫得“嘶哈”作响,却本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

这米饭,又香又软!这肉,又烂又入味!

他觉得,他这二十年吃的饭,都白吃了!

相比张虎的狼吞虎咽,陆辞的动作要斯文许多,但他吃饭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样带着家常味道的饭菜了。

“我从家里带了些特产。”苏晚主动开口,算是给了个解释,“路上怕坏,用特殊方法保存着。”

以后要在这里久住,她总不能天天跟着吃糠咽菜,这些东西还是提前露出来为好。

重活一世,她可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

陆辞“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苏晚不想说,他就不问。

一顿饭,风卷残云。

张虎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满脸都是幸福和崇拜。

“嫂子,您这手艺绝了!以后谁娶了您,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这福气,不就是他们营长的吗!

苏晚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送走了张虎,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因为夜色的降临,变得有些微妙。

苏晚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用热水清洗净。

陆辞站在一旁,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本不上手,竟有几分局促。

“我睡地上就行。”他看着那铺着崭新被褥的土炕,主动开口。

这间房只有一个炕,也是唯一能睡人的地方。

苏晚擦手,转过身看他。

“屋里这么冷,睡地上会生病。”

“我习惯了。”

“现在你不习惯也得习惯。”苏晚打断他,“我们是夫妻,分房睡,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又是“夫妻”两个字。

陆辞感觉自己的耳又开始发烫。

“炕这么大,一人睡一头,中间还能再躺个人。”苏晚的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你一个,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陆辞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在战场上伐果断的营长,此刻,竟在一个女人面前,节节败退。

他看着苏晚那双清亮坦荡的眼睛,最后只能有些狼狈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两人和衣躺在土炕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苏晚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太累了,先是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又收拾了一下午的屋子。

而另一头的陆辞,却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被褥间,从身边那个女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

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侧过头,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苏晚的睡颜。

安静,平和。

完全看不出白天和白露对峙时的半分凌厉。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陆辞的心中,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这个突如其来的妻子,像一个谜,闯入了他黑白分明的军旅世界,带来了一屋子的肉香,和满炕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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