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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晚晚最近迷上了一件事——叫我起床。

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全方位、多维度、让你本没有拒绝余地的叫。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天晚上我随口说了一句“早上起不来”,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记录一个重要的用户需求。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的枕头开始震动。

不是手机那种“嗡嗡嗡”的震动,是整个枕头在以一种非常规律的频率抖动,像里面藏了一只打鼓的兔子。

“什么鬼——”我迷迷糊糊地拍了一下枕头,震动停了。

三秒钟后,被子开始震动。

我整个人被弹了一下,彻底清醒了。坐起来一看,林晚晚穿着睡衣站在我床边,双手抱,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一项国家级任务。

“六点三十一分。”她说,“你比预定起床时间晚了三十一秒。”

“所以你就让我的枕头震动?”

“还有被子。”她补充道,“我试了三种唤醒方式:枕头震动、被子震动、以及空气分子震荡。第三种我怕你吓到,就没用。”

“空气分子震荡是什么效果?”

“就是你周围的所有空气同时振动,会产生一种类似‘天地都在叫你起床’的效果。”她想了想,“体验过的都说好。”

“你体验过?”

“我用自己做过测试。”她平静地说,“测试结果是我的核心频率紊乱了十分钟。”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陈晨,已经六点三十二了。”

“再睡五分钟。”

“不行。”她伸手扯我的被子,但她力气太小,本扯不动。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我听到她打了个响指。

被子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撕开的,是裂开的。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间剪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冷空气瞬间灌进来,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瞌睡全没了。

“林!晚!晚!”我抱着半截被子,一脸不可置信,“这是我刚买的被子!九十九块钱!”

“我会复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但是你现在醒了,不是吗?”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她那个得意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她平时总是一副“我在执行任务”的严肃脸,只有在成功整到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小女孩式的、带有小小成就感的笑容。

“行,我起。”我认输,“但是被子你要复原。”

“当然。”

“而且你今天要给我做红烧肉作为补偿。”

“为什么是红烧肉?”

“因为你毁了我的被子,这是精神损失费。”

她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叫你起床。”

“不行。”

“那就用空气分子震荡。”

“那个更不行!”

“那就枕头震动加被子震动双模式。”

我看着她的表情,那种“我已经计算好所有可能性你逃不掉的”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从你说‘早上起不来’的那一秒。”她弯起眼睛,“一共用了四秒分析你的睡眠模式,七秒设计唤醒方案,三秒确定最优解。总共十四秒。”

“……你的效率真高。”

“谢谢夸奖。”她转身走向厨房,“六点四十吃早饭,六点五十出门。你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别迟到。”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半截被剪开的被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九十九块钱的被子,就这么牺牲在了一个五维空间意识体的叫早计划里。

但我为什么觉得,这九十九块钱花得挺值的?

林晚晚的“人体闹钟”计划正式上线后,我的起床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但同时,我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魔幻。

比如周二早上,我因为前一天晚上赶作业睡得晚,闹钟响了之后又缩回了被子里。

“陈晨。”林晚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再睡十分钟。”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秒,我的床开始缓慢地移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整张床正在朝着窗户的方向平移。床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帘被风吹起来,清晨的阳光直接照在我脸上。

“你在什么?!”我死死抓住床单。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床,那就让床离开你。”林晚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表情安详,“你现在离窗户还有一米。到了窗口,我会让床倾斜四十五度,模拟‘倒垃圾’的效果。”

“你不敢!”

“我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要试试吗?”

床继续向前移动,离窗户越来越近。我看到了窗外的景象——我们住在四楼,楼下是小区的绿化带,有几个早起的大爷在打太极。

如果真的被连人带床从四楼倒下去,就算她能用超能力接住我,我的内心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我起!”我一个翻身跳下床,冲进卫生间,“你赢了!”

床停住了,然后慢慢地、稳稳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等我洗漱完出来,林晚晚已经把粥和小菜摆在桌上了,床也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今天这招,在你的一万两千次推演里排第几?”我坐下来喝粥。

“第三十七。”她说,“排名第一的方案是‘让时间在你身上放慢一百倍,这样你睡一分钟就等于别人睡一百分钟’,但那个方案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不划算。”

“……你还真的排过名次?”

“当然。”她理直气壮,“你的睡眠问题是我目前最优先解决的事项之一。优先级仅次于你的饮食健康和学习效率。”

我喝着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自己的事呢?”

“我自己什么事?”

“你自己的需求,你自己的优先级。”我说,“你除了照顾我,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中,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做的事……”她想了想,“就是和你在一起啊。”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她歪着头想了很久,久到我把一碗粥都喝完了,她才开口,“我想去你们的图书馆看看。不是以‘陪你学习’的身份,是以‘我想看书’的身份。”

我放下碗:“那就去啊。今天下课就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真的?”

“真的。”我说,“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飘起来。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当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了学校图书馆。

这是林晚晚第一次以“读者”的身份进入图书馆。她站在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高高堆叠的书籍,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在五维空间,我们能看到所有文字信息,一秒钟就能读完所有的书。”她伸手轻轻滑过书脊,“但是在这里,我需要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样不是很慢吗?”

“慢一点好。”她抽出一本书,抱在怀里,“慢一点,才能感受到每个字的分量。”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书,认真地读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她对面,也拿起一本书。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偶尔她抬起头,我发现我在看她,就赶紧低下头。偶尔我抬起头,发现她在看我,她也赶紧低下头。

这种默契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是她先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她小声问。

“你为什么也总是看我?”我也小声回。

“我先问的。”

“我先看的。”

“你不是在看,你是在偷看。”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除非你也在偷看我。”

她鼓起腮帮子,不说话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书页的声音。

“陈晨。”

“嗯。”

“这里很好。”

“图书馆当然好。”

“不是图书馆好。”她说,“是‘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句话,于是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发现我的视线再也无法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因为她的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转圈,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周五,出事了。

上午的公共课,我和林晚晚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这节课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在念经,大部分同学都在玩手机或者打瞌睡。

我正努力保持清醒,林晚晚突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一直在看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我不认识,从没见过。

“他看我嘛?”

“不是看你。”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是在看我。”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男生,发现他的头确实微微侧着,视线方向正是我们这边。准确地说,是林晚晚这边。

“可能是觉得你好看吧。”我说。

“我不喜欢。”她说。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的语气还是平静的,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我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不是她平时那种“我在吃醋但我不说”的小表情,而是一种真的不舒服的神色。

“需要我去跟他说吗?”我问。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意外:“你?”

“嗯,我去跟他说,别老往这边看。”我站起来。

“等等——”她拉住我的手腕,“你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

“你别去。”她拉着我坐下,“不值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跟别人起冲突。”她的声音变得很小,“我可以自己处理的。我有超能力。”

“你不是说不随便用超能力吗?”

“他那种眼神,值得用一次。”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晚晚,在你用超能力之前,让我先试试普通人的方法。”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朝那个男生的方向亮了一下。

屏幕上写着八个字:“哥们,别看了,不礼貌。”

那个男生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赶紧转过头去,全程再也没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林晚晚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等那个男生转过去之后,她才开口:“你刚才做了什么?”

“沟通。”我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摊摊手,“很多时候,不需要超能力,只需要一句话。”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怎么了?”我被看得有点发毛。

“没什么。”她转回头去,看着黑板,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有一点帅。”

“有一点?”

“很大一点。”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忍不住笑了。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的老师在讲马克思,前排的男生再也没回过头来。

而我身边的林晚晚,正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假装在看书,但书拿倒了。

我没有提醒她。

因为我觉得,她拿倒书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烤红薯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林晚晚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想吃?”我问。

“不需要进食。”她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烤红薯的摊位。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吃,不是需不需要吃。”

她沉默了一秒:“……想。”

我拉着她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烤红薯,掰成两半,把多的那半递给她。她双手捧着红薯,认真地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我问。

她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黄色的红薯泥,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她说,“但不是因为红薯好吃。”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是你买的。”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她吃红薯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来自五维空间的意识体,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她会因为一杯茶开心一个下午,会因为图书馆的阳光而安静地微笑,会因为别人的注视而不安,会因为我的一个小动作而脸红。

她正在变成一个人。

不对,也许她从最开始就是一个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陈晨。”

“嗯。”

“明天周末。”

“对。”

“不用上课。”

“对。”

她低头啃了一口红薯,声音含混不清:“那明天早上能不能让我睡个懒觉?不叫你起床的那种。”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期待。

“当然可以。”我说,“明天换我叫你。”

“你会什么叫人起床的方式?”

“普通方式?喊你的名字?”

“太普通了。”

“那你要什么方式?”

她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唱歌。”

“不行。”

“为什么?”

“我唱歌很难听。”

“我想听。”

“不行不行不行。”

“那明天我就继续用空气分子震荡叫你。”

“……我唱。”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鼻尖上的红薯泥在路灯下发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就算她会笑我,就算明天早上我会后悔这个决定——

为了这个笑容,一切都值得。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哄女朋友开心的简单歌曲。

搜索结果第一条:《小星星》。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默默关掉了页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也许她明天会忘记的。

但我知道,她不会。她什么都记得。

这大概就是有一个五维空间女朋友的最大“缺点”。

你永远赖不掉任何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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