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的屋里没有点灯,三个人坐在黑暗中,像三只蹲在枯枝上的秃鹫。
“,您倒是说句话啊。”傻柱的声音又急又躁,“林晨那个王八蛋,当着全院让我叫他爹,我这脸往哪儿搁?”
易中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他在想事情,想得很深。二十年来,他在这个院里说一不二,谁见了不叫一声一大爷?可林晨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募捐被搅,威信被踩,今天连全院大会都镇不住了。
聋老太太坐在床沿上,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她的额角还包着纱布——上次摔倒磕破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蜡黄,像一张揉皱的纸。
“你们啊,”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就是太心软。”
傻柱一愣:“,您的意思是?”
“林晨这个祸害,不除掉,你们谁也别想过安生子。”聋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柱子,你想想,他来的这一个月,你吃了多少亏?鼻子被他打断了,食堂主厨的位子丢了,今天还当着全院叫他爹。再过些子,这院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傻柱的脸色发白。
“一大爷,”聋老太太转向易中海,“你当了二十年的一大爷,威风了一辈子,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头上,你甘心?”
易中海的手不敲了,攥成了拳头。
“我不甘心。”
“那就对了。”聋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沓钞票,厚厚的一摞。她把钱推到易中海面前,“这里是五百块。”
傻柱的眼睛瞪圆了。五百块!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不吃不喝攒一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您哪儿来这么多钱?”
“你甭管。”聋老太太把钱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一大爷,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去找刀疤。”
“刀疤?”易中海眉头皱了起来。刀疤是城东这一带的混混,手里养着几个亡命徒,专门替人脏活。易中海听说过这个人,但从没打过交道。
“城东那片儿的头,一个人能打十个。”聋老太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你去找他,告诉他,五百块,买林晨一条命。”
屋里安静了两秒。
傻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虽然恨林晨,但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打一顿、教训教训,他觉得可以。人?那是要吃枪子的。
“,这——”
“你闭嘴。”聋老太太看都没看他,盯着易中海,“一大爷,你敢不敢?”
易中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放在那沓钱上,没有收,也没有推回去。他在权衡——如果成了,林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院里的事回到从前,他继续当他的老大哥,傻柱继续当他的养老工具。如果败了……他不敢想。
“一大爷,你还犹豫什么?”聋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无儿无女,将来要靠柱子养老。林晨不死,柱子在这个院就抬不起头。柱子抬不起头,你的后半辈子指望谁?”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易中海心里。无儿无女,这是他一辈子的痛。他把傻柱当儿子养,不就是指望老了有人端茶倒水、摔盆送终吗?如果傻柱倒了,他的后半生就真的完了。
“我去。”易中海把钱收起来,揣进兜里,“但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除夕。”聋老太太的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除夕夜,院里人都回家过年,外面炮仗响,出点什么事也没人注意。让刀疤在那天动手。”
易中海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您到底是谁?一个普通老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怎么认识刀疤这种人?”
聋老太太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易中海站了几秒,拉开门,走了。
傻柱还愣在原地,看着聋老太太那张被黑暗笼罩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从小在这个老太太身边长大,叫她,以为她只是个耳朵不好使的孤寡老人。可今晚他才知道,这个老太太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柱子。”
“诶。”傻柱打了个激灵。
“出去之后,把今晚的事忘了。对谁都别说。”
“知道了,。”
傻柱退出房间,关上门。站在院里,冷风一吹,他后背的冷汗还没。他看了一眼林晨那屋的窗户,灯还亮着,人影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地在画图。
傻柱咬着牙,回了自己的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院墙上一只灰黑色的老鼠,正用豆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第二天是周末,林晨难得休息。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深秋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实际上脑子里在过自行车设计图的最后一个细节。
院里的人进进出出,看见他坐在那里,表情都不太自然。有人绕道走,有人假装没看见,只有阎埠贵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林晨,今天不加班?”
“休息。”
“年轻人,是该多休息休息。”阎埠贵在旁边坐下来,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眼睛一直往林晨脸上瞟。他想问昨晚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晨没接他的话茬,闭上了眼睛。
阎埠贵讪讪地坐了一会儿,端着茶杯走了。
下午,林晨收到了一个消息——老鼠送来的。他坐在屋里,听着老鼠吱吱喳喳地叫了一通,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冷笑。
“除夕夜,刀疤,五百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的光景。中院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贾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动静。易中海家也没有动静,窗玻璃后面似乎有人在看,但他看过去的时候,那扇窗户后面的影子就不见了。
林晨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前。
他不慌不忙地铺开一张纸,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不过这次画的不是自行车,而是一张图——四合院的平面图。中院、前院、后院,大门、侧门、窗户,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死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之后,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除夕夜。”他自言自语,“炮仗响,子选得不错。”
他拿出系统面板,看了看今天签到获得的奖励——狂暴符×5,意念符×5。这两样东西他一直没用过,系统介绍说狂暴符能让目标短时间内失去理智,意念符可以短暂控他人的行动。
“够了。”
他把符咒收好,把图纸烧了,灰烬冲进下水道。
接下来的子,一切如常。
林晨每天上班、下班、画图、做饭。考过六级焊工之后,他的工资涨到了五十八块,是以前的三倍多。他花三十块钱买了一批木料和砖瓦,把自家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窗,门板重新刷了漆,屋里铺了一层青砖,连床都换了一张新的。
院里的人看着他那屋一天一个样,眼红得不行。贾张氏天天在家骂,说他也配住这么好的房子。傻柱见了林晨就绕道走,连招呼都不敢打。
润叶隔三差五就来看他,每次都带点东西,有时是鸡蛋,有时是腌菜,有时是田主任老家寄来的腊肉。林晨每次都留她吃饭,做饭的时候润叶就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有一天吃完饭,润叶忽然问他:“林晨,你过年准备怎么过?”
“一个人过。”
“一个人多冷清。”润叶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要不……你来林主任家过年?”
林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时光一晃,到了腊月底。
四九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胡同里家家户户都在扫房子、贴窗花、备年货。轧钢厂放了假,林晨也闲了下来。他买了几斤猪肉、两条鱼、一只鸡,还有些糖果点心,把自家的年货备得足足的。
除夕这天下午,林晨给自家门口贴了对联,又去林主任家送了些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易中海家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个人喝闷酒。看见林晨从门口经过,他的目光在窗户后面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林晨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不到一秒。
那一眼里,没有问候,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今天,有人要动手了。
夜幕降临。
四九城的夜空被烟花点亮,炮仗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四合院里飘满了酒肉香。
林晨没有去林主任家,而是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摆着一桌菜,但一筷子都没动。他在等。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了三下。
不是敲门,是砸门。力道很重,门板都在震。
林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声:“谁?”
没人回答。
他打开门。
门口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烟花的映照下狰狞得像一条蜈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纹着青龙的胳膊。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清一色的黑棉袄,手里提着棍棒和砍刀。
“你是林晨?”刀疤看着林晨,上下打量了一遍,咧嘴笑了,“就这?瘦得像柴火棍。”
林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刀疤往院里走了两步,那四个跟班也跟着涌了进来。院里没有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在吃年夜饭,炮仗声太响,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有人让我来送你一程。”刀疤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在手里掂了掂,“你配合点,我给你个痛快的。”
林晨靠在门框上,双手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刀疤,有人给了你多少钱?”
刀疤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我劝你,拿了多少钱,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刀疤笑了,笑着笑着,笑容突然收住,眼睛里的凶光像刀子一样射出来。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四个人举着棍棒冲了上来。
林晨动了。
他在裤兜里的手捏碎了一张符咒——狂暴符×1。
符咒碎裂的瞬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光波从林晨身上扩散开去,扫过那四个人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那四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像牛喘。他们不再冲向林晨,而是转过头,挥舞着棍棒朝刀疤冲了过去。
“你们什么!疯了!我是你们老大!”刀疤瞪大了眼睛,举起砍刀挡住砸过来的棍子,“谁让你们打我的!住手!都他妈住手!”
但那些人本听不见他的话,像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棍棒砸在刀疤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砍刀从他的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刀疤被打倒在地,抱着头惨叫:“救命!救命啊!”
林晨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起右手,隔空朝刀疤的方向一点。
意念符。
刀疤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迷茫。他僵硬地转过身,朝易中海家的方向走去。
那四个狂暴的打手还在互相厮打,已经完全分不清敌我了。
林晨关上了门。
炮仗声还在响,烟花还在天上炸开。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除夕夜里,四合院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易中海家的那扇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