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刀疤走进去的那一刻,易中海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刀疤不是去林晨的吗?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那眼神不对,空洞洞的,像被人抽走了魂儿。
“你……你怎么来了?”易中海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刀疤没说话,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院外,那四个被狂暴符控制的打手已经失去了理智,互相厮打得满脸是血。其中一个被踹翻在地,滚了几下,撞翻了刘海中家门口堆放的煤油桶。
煤油桶倒了,煤油顺着地面流淌,流到院墙边那堆废弃的木料上。
炮仗的火星溅过来。
“轰——”
火苗蹿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木料烧得噼里啪啦响,火舌舔着墙壁,迅速蔓延开来。刘海中家的窗户被烧着了,玻璃炸裂的声响在炮仗声中格外刺耳。
“着火啦!着火啦!”
第一个发现的是阎埠贵。他端着茶杯出来看热闹,一眼就看见刘海中家的外墙壁上爬满了火苗,吓得茶杯脱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院里的人陆续冲出来。
“快救火!快打水!”
“刘海中!刘海中还在屋里!”
易中海听到外面的喊声,顾不上刀疤了,推开门就往外跑。他冲进中院的时候,刘海中家已经烧得半边房子通红,浓烟滚滚,热浪得人不敢靠近。
“二大爷!二大爷在里面!”傻柱光着膀子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铁皮桶,冲到水龙头前接水。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老老少少都跑出来了,打水的打水,搬东西的搬东西,哭喊声、盆桶碰撞声、火烧木料的爆裂声响成一片。
林晨站在自家门口,双手兜,看着那团大火,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他的目光扫过刘海中家熊熊燃烧的房屋,扫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火,是因为他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一大爷!一大爷!”刘光天——刘海中的二儿子——从后院冲过来,满脸是泪,“我爸还在屋里!求求你们救救我爸!”
傻柱拎着桶往火上浇水,但那点水浇在这么大的火上,跟蚂蚁撒尿没区别。
“不行,火太大了,得叫消防队!”许大茂喊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刘光天急了,抓起一件棉袄往身上一披,就要往火场里冲。刘光福——刘海中的小儿子——一把拉住他:“二哥,你疯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爸在里面!我能不管吗?”
“你管得了吗?你进去也是送死!”
兄弟俩在火场外面拉扯,谁也不肯松手。
这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火场里传出来。
“救命——救命啊——”
是刘海中的声音。嘶哑的、绝望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爸!”刘光天挣脱刘光福的手,冲了进去。
烟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刘光天在屋里摸了几步,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眼睛睁不开,眼泪哗哗流。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在某个方向,循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了一只滚烫的手。
“爸!我找到爸了!”
刘光天拖着刘海中往外走,刘海中已经烧得衣服都焦了,头发烧掉了一半,脸上黑得像炭。两人跌跌撞撞冲出火场,摔倒在院里的石板地上。
“水!快拿水!”有人喊。
一桶凉水浇在刘海中身上,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院里的火越烧越大,消防队来的时候,刘海中的房子已经烧塌了一半。消防员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火扑灭,院子里到处是黑水、灰烬和烧焦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刘海中被紧急送往医院。
医生的诊断结果第二天才传回来:全身大面积烧伤,左眼被烧毁,彻底失明。右眼虽然保住了,但视力严重受损,以后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双腿也烧伤了,就算好了,走路也成问题。
二大妈——刘海中的老伴——当场就晕了过去。
刘光天和刘光福坐在医院走廊里,一个比一个沉默。两个人脸上都是灰黑,头发烧焦了好几缕,但谁也不说话。
“光天,爸的医药费……”刘光福先开了口。
“别问我,我没钱。”
“我也没钱啊,厂里工资才三十多块。”
“那就让他自个儿出。”
兄弟俩对视一眼,各自低下了头。他们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刘海中脾气暴躁,从小打儿子往死里打,兄弟俩身上没少留疤。这些年,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冤家。
二大妈从病房出来,眼眶红红的,看着两个儿子。
“光天,光福,你爸的医药费……你们先垫上,回头妈还你们。”
“妈,我没钱。”刘光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厂里才发工资,交了房租就剩十几块了。”
“我也没钱。”刘光福跟着站起来,“要不你找一大爷借?”
二大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是易中海垫了医药费,五十块。他又一次咬着牙掏出钱,脸上的表情跟吃苍蝇似的难受。
但他没办法。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是二大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表示,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混?
更何况,这火……跟他有关。
易中海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在胡同里走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刀疤去哪儿了?那些人去哪儿了?
他回到家,刀疤已经不在了。
那扇门进去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刀疤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然后他就晕了。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家地上,额头磕了个包,脑袋嗡嗡响。刀疤不见了,跟那几个打手一起消失了,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抽了好几烟。
他想不通。
那些人明明是要去林晨的,怎么反过来打自己人?怎么刘海中家就着了火?怎么刀疤会找上他?
他想不通的事太多了。但他清楚一件事——不能再惹林晨了。至少现在不能。
刘海中在医院住了七天,花了一百多块医药费,烧掉了半辈子的积蓄。二大妈在医院守了七天,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
出院那天,刘光天和刘光福都没来接。
二大妈一个人扶着刘海中,坐公共汽车回来的。刘海中被烧得面目全非,左眼位置是一个黑黝黝的凹陷,右眼半睁半闭,看东西得凑到跟前才看得清。双腿使不上力,走路全靠二大妈架着,一步一挪,像个废人。
院里的人看见刘海中这副模样,都不忍心看。有人别过脸,有人叹了口气,也有人偷偷看了林晨一眼。
林晨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刘海中从院里经过。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刘海中的右眼里,有怨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被二大妈架着,一步一挪地走向了自家那间烧得只剩半边的破房子。
“等等。”林晨忽然开口。
二大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二大妈,那房子还没修,不能住人。”
二大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间烧得黑黢黢的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我们……我们能住哪儿啊?”
全院都安静了。
易中海站了出来,走到院中间,清了清嗓子。
“老刘是咱们院的二大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不能不管。”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林晨脸上停了半秒,“这样,老刘家暂时先住到我那儿去,我那儿宽裕。”
“一大爷,您那儿就两间房,您跟一大妈住一间,老刘家三口住一间,挤得下吗?”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问得实在。
“挤挤吧,总比住塌房子强。”
林晨这时候开口了:“聋老太太那间房不是空着吗?让她一家住那儿去。”
易中海脸色一僵。
聋老太太的旧屋在前院,两间房,空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人住。按理说,刘海中家遭了灾,临时住进去救个急,合情合理。
“那房子……”易中海斟酌着措辞,“是聋老太太的,我做不了主。”
“聋老太太在的时候,您替她做主。聋老太太不在了,您反倒做不了主了?”林晨的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咬了咬牙:“那房子是公家的,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去街道办申请。”林晨看着他,“一大爷,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这事儿您不出面谁出面?”
易中海被将了一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刘海中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不去……不去聋老太太的房……”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老太太……不是好人……”刘海中喃喃地说,右眼浑浊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她的房子……不能住……”
二大妈急了:“不住那儿住哪儿?你这一家子总不能睡大街吧?”
“去易中海家……挤挤……”
刘海中的话虽然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他宁愿去易中海家挤着,也不住聋老太太的旧屋。
林晨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四合院终于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是瘆人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下一场火,下一次谁家遭殃。
刘海中一家挤进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只有两间房,他和老伴住一间,刘海中、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挤另一间。一米五的床上睡了四个人,被子不够,光福打地铺,光天睡桌子。
二大妈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挤,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老刘,”她推了推刘海中,“你说,咱们家的火……是咋烧起来的?”
刘海中没说话。
“我问了消防队的人,他们说火是从墙那堆木料烧起来的,那堆木料是前两天光天堆的。可光天说,那堆木料他堆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事,怎么偏偏那天晚上就着了?”
“别问了。”刘海中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二大妈听得见。
“老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说,别问了。”
二大妈闭上嘴,看着丈夫那只仅存的右眼。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恐惧。刻在骨头里的、拔不出来的恐惧。
隔壁房间,易中海也睡不着。
他坐在黑暗里,一接一地抽烟。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
刀疤去哪儿了?
那四个打手去哪儿了?
刘海中家的火,真的是意外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疼得他睡不着。但他不敢想那个答案——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意外,如果这是林晨的手段……
他掐灭烟头,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但那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林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