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演练结束后的第一天，训练恢复了正常节奏。
早、队列、体能——陈没再提演练的事，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外活动。
但李昂能感觉到，其他组看他们第三组的眼神不一样了。
食堂打饭的时候，隔壁桌几个学警压低声音说话，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大嘴端着餐盘坐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听见没？他们都在讨论咱们组呢。”
“讨论什么？”周星星夹起一块叉烧。
“说咱们组是陈亲儿子啊，提前拿卷宗，演练还过了。”
“亲儿子？”周星星嚼着叉烧，“那他们就是野生的？”
大嘴差点把汤喷出来。
“说正经的，”宋子杰放下筷子，“我听二组的人说，他们演练的时候被陈训得狗血淋头——连现场勘查都没做完就被喊停了。”
“这么惨？”陈家驹瞪大了眼。
“咱们确实走运，”李昂说，“但陈那句话说对了——真正办案没得预习。演练过了不代表什么。”
“行行行，你永远是那个最清醒的。”周星星翻了个白眼，“先吃饭行不行？”
下午的训练科目换了。
体能训练结束后，教官通知他们去格斗馆。
“格斗课到了。”大嘴脸色一垮，“完了完了，要挨打了。”
黄竹坑警校的格斗训练是出了名的——不是花架子，是真打。教官都是从警队格斗队挑来的狠人，上课就是让他们轮流上去挨揍，在挨揍中学会怎么不挨揍。
李昂换好训练服走进格斗馆时，一个穿背心的壮汉正站在场地中央。
身高一米八几，肩膀宽得能走马，两条手臂上青筋暴起，脖子上挂着一枚银哨。他手里握着一训练棍，在掌心里轻轻敲着。
“我叫刘彪，你们的格斗教官。”
声音不大，但馆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课很简单——不讲理论，不打沙袋。上来，跟我打。”
全场安静了。
“不敢打的，现在就可以出去，我不拦你。”刘彪扫了他们一眼，“但出去了，你的格斗训练成绩就是零分。毕业的时候别怪我。”
没人动。
“很好。”刘彪把训练棍往地上一扔，“那开始吧。谁先来？”
沉默持续了五六秒。
陈家驹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来！”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摆出格斗姿势。李昂知道家驹有两下子——这家伙体能好，平时也爱跟人打架，街头经验不少。
刘彪打量了他两眼：“练过？”
“练过一点。”
“来。”
陈家驹先动了。他一个跨步冲上去，右拳直击刘彪面门——速度很快，力道十足。
李昂觉得这一拳至少能碰到教官。
但他错了。
刘彪侧身一让，左手格开陈家驹的拳头，右手一记摆拳砸在他肋部。陈家驹整个人弯了下去。刘彪没停，膝盖顶上他的口，把他直接撞翻在地。
前后不到三秒。
馆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家驹在地上翻了个身，捂着口爬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但他没再冲上去——他知道差距。
“下一个。”刘彪面无表情。
接下来上去的几个学警，没有一个撑过五秒。最惨的一个被刘彪一脚踹飞出去两米多远，后背撞在垫子上发出闷响。
大嘴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完了完了，咱们这一届要全军覆没了。”
“到你了。”周星星推了他一把。
“我？我才不去！”
“你不去就是零分。”
大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场地中央，摆出一个四不像的格斗架势。刘彪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派？”
“我……我自创的。”
全场哄笑。
刘彪没笑。他一拳打在大嘴肚子上，大嘴立刻缩成一团，然后一记扫腿把他放倒。整个过程也就两秒。
大嘴躺在垫子上，表情痛苦地说：“教官，我认输，我认输——”
“起来，去旁边休息。”
大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
“下一个。”
周星星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李昂注意到他的步法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正面迎上去，而是斜着走，步幅很小，重心放得很低。
刘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
周星星没客气。他忽然一个前冲，身体几乎贴地，一拳打向刘彪的小腹。刘彪后撤躲开，周星星紧接着一个扫腿——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刘彪挡住扫腿，反手抓他肩膀。周星星矮身闪过，借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两人隔了两米对峙。
“有意思。”刘彪说，“谁教你的？”
“自学。”
“行。再来。”
这次周星星没再主动进攻。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刘彪的肩膀——肩膀一动，拳就来了。他在等刘彪先出手。
刘彪跨步上前，右拳虚晃，左脚已经踢了出去。周星星向后一跳躲开了这一脚，但刘彪的虚晃变实，右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口上。
周星星连退几步，稳住身形，揉了揉口：“教官，你这招耍赖。”
“挨打就是挨打，哪有耍赖的说法。”
周星星没再接话。他又跟刘彪周旋了十几秒，最终被一记锁技按在地上，拍了拍垫子认输。
但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行啊星星，”大嘴拍他肩膀，“你居然能撑这么久。”
“废话，你以为我周末都嘛去了？”
李昂看出来了——周星星是真练过的。他的格斗底子在所有人里是最好的，只是平时不爱显摆。
“还剩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昂。
组长，该你了。
李昂吐出一口气，走上场。
他没有周星星那些花哨的步法，也没有陈家驹那股冲劲——穿越前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个月。他的身体还是普通年轻人的水平，没开过宝箱，没练过格斗。
但既然走上来了，就不能怂。
他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在前，重心落在后脚。这是他在警校学的。虽然才练了没多久，但至少姿势是对的。
刘彪看了他一眼：“第三组的组长？”
“是，教官。”
“昨天演练我听说你了。”
李昂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没接。
“来吧。”
刘彪先动了。他的速度很快——跟之前对付陈家驹时一样，一记直拳直扑面门。
李昂本能地抬手格挡。
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力量大得让他整个右臂发麻。紧接着刘彪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不是攻击，而是一掌推在他口。
李昂往后踉跄了两步，重心不稳。
刘彪没继续进攻，反而停了下来：“你的底子很薄。以前没打过架吧？”
“打过，”李昂说，“没打过专业的。”
“看得出来。你的格挡姿势没问题，但反应慢了半拍。而且你太紧张了——身体绷得太紧，动作就僵。”
李昂点了点头。他知道教官说得对——刚才那一下，他本没来得及做判断，完全是凭着本能去挡的。
“再来。”
这次李昂没等刘彪先动手。他主动跨步上前，一记刺拳试探。刘彪轻松躲开，李昂紧接着出第二拳——依然没中。
“太慢了。”
刘彪说着，一记低扫腿踢中李昂的大腿外侧，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麻痛感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李昂忍不住龇了龇牙。
“腿要站稳，重心别乱晃。”
李昂咬了咬牙，重新站稳。
他又试了几次进攻。每一次都被刘彪轻松化解，然后反手给他一下——要么是拳，要么是腿，要么就是脆利落地把他放倒。
但李昂没喊停。
他一次次爬起来，调整姿势，重新上。
刘彪下手有分寸——力道控制得很好，打得痛但不伤筋骨。而且他会在每个动作之后点出问题：重心不对、出拳太直、脚步太乱、视线太低。
到第五次被放倒的时候，李昂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在疼。
“差不多了。”刘彪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学得很快。”
李昂愣了一下。这是进格斗馆以来，刘彪第一次夸人。
“你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好。虽然底子差，但接受能力不错。”刘彪转头看了看其他学警，“你们也一样。今天第一次，我不指望你们能打赢我。我只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打架这件事，没人天生就会。不会没关系，练就是了。”
李昂站在原地，身上疼得厉害，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格斗课结束的时候，大嘴扶着墙走出来，嘴里还在念叨：“我明天估计起不来了……”
“你才被打了两次。”陈家驹揉了揉肋部，“我被打了多少下你数过没有？”
“谁让你第一个上啊。”
“第一个上才光荣。”
“光荣个屁，我看你就是想去挨揍。”
李昂走在最前面，没加入他们的拌嘴。他的右大腿还在发麻，左手臂上青了一小块，但很奇怪——他觉得自己比刚才走进格斗馆的时候更强了一点。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
是心里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感觉。
晚饭时间，五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
“明天还有格斗课没？”大嘴问。
“周四下午是枪械课。”宋子杰翻着课程表。
“枪械课好，不用挨打。”大嘴松了口气。
“你摸过枪吗？”周星星问。
“没有啊。”
“那你等着被教官骂吧。”
“你咒我？”
“我说的是事实。”
李昂吃着饭，听着他们吵，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
——训练很累，挨打很痛，但有人一起挨骂、一起挨揍、一起骂教官，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