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叔,我说过了,我不涨价。”
“不涨价。”李大勇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咂其中的讽刺意味,然后他的脸上浮起一种恶毒的笑,“行,你不涨价。你清高。你高尚。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清高几天。你爹那个药罐子,一天天的花钱如流水,你不涨价,你从哪里弄钱?卖血?还是去卖——”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见了赵婶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一把扫帚。
李大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沈桃,你记住了,桃花渡不是你一个人的桃花渡。你今天吃的这碗饭,是从全村人碗里抢的。你吃得下,你就吃。但你小心点,别噎死。”
赵婶举着扫帚追了两步,李大勇一溜烟跑了。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收拾杂物间——因为又有一对老夫妻来问房,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打算把杂物间收拾出来。正着活,院门被敲响了。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急促的、带着怒气的拍门,砰砰砰的,像要把门板拍碎。
我打开门,勇嫂站在门口。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身后还跟着孙桂香和赵建国的老婆。
勇嫂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我,闯进院子,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像一只斗鸡。
“沈桃,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把价格涨上去。你不涨,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勇嫂,我说了不涨就是不涨。您请回吧。”
“请回?”勇嫂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尖得能划破玻璃,“你知道我家今天退了多少间房吗?二十三间!二十三间!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进了五千块钱的食材,请了六个帮工,准备了五十套新床单,全砸手里了!五千块!你赔吗?”
“勇嫂,您涨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可能会有退订——”
“你闭嘴!”勇嫂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鼻尖,“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教训我?我开民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裤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孙桂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她算什么?她算我们桃花渡的大善人呗。不涨价,多有良心啊,多高尚啊。人家是活菩萨,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黑心商家,我们该死。”
赵建国的老婆没说话,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我家院子拍了一圈,对着我的脸拍了好几张。我问她拍什么,她冷笑着说:“留个证据。看看你家的卫生条件到底配不配得上二百八。”
“你——”
“我什么我?”赵建国的老婆收起手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沈桃,我劝你识相点。你以为你赚了这几天钱就了不起了?你信不信,五一之后,我们联合起来在平台上给你刷差评,把你那个4.9分刷到3分以下,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就是!”勇嫂接话,“你一个外来户,爹都快死了,娘早没了,你凭什么在桃花渡站住脚?你以为你是谁?”
孙桂香捂着嘴笑了:“她还以为她是个人物呢。”
三个人站在我家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像三只秃鹫围着一具尸体,啄一口,退两步,再啄一口。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捅要害,专门挑最软的地方割。捅一刀,不致命,但疼得你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