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赶紧打圆场。
“过去的事别提了。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难处。”
“外婆住院欠费的时候,她有什么难处?”
我终于把那句话放出来。
视频那边像被人按了静音。
赵清檐脸上的表情碎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碎。
别人或许看不出,我看得清。
因为我等这个表情,等了十七年。
三舅嘴硬。
“什么欠费?你外婆的事,不是你妈一个人的责任。”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复印好的欠费单。
这是我后来去医院补档时重新打印的。
纸张很新,内容很旧。
期,床号,金额,签字。
签字栏是我的名字。
那年我十九岁,字写得比现在乱。
“我没说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我把欠费单举到镜头前。
“我只是想问,她拿走外婆存折那天,为什么没回来?”
赵清檐突然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一声。
“够了!”
镜头晃了。
二姨伸手拉她。
“清檐,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赵清檐甩开她。
“他就是要我死在这些旧事里!”
她声音尖了。
“我当年没办法!我再婚那边也要钱,知澄那时候刚出生,他发烧,他也要活!”
这句话冲出来,视频那头所有人都僵住。
我握着欠费单,手指没有动。
原来不是没缴费。
是挪走了。
不是过不来。
是钱去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孟知澄忽然出现在镜头边缘。
他脸色白得厉害。
“妈,你说什么?”
赵清檐像被人从梦里拽醒。
她回头看他,嘴唇发抖。
“知澄,你别听。”
孟知澄站在灯下,书包还背着,像刚从外面回来。
“外婆的存折,是给我用了?”
赵清檐伸手去拉他。
他往后退。
那一退很轻,却把很多东西都退开了。
我没有出声。
屏幕里,孟榆川终于出现。
他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旧毛衣,手里还捏着半支烟。
他看了赵清檐一眼,声音哑。
“不是全给知澄。那时候厂里欠我工资,房租也压着。她拿回来,先交了房租,又给孩子看病。”
赵清檐猛地看他。
“你闭嘴!”
孟榆川没闭。
他看向镜头里的我。
“这事我一直知道。对不住。”
三舅的烟掉了半截灰。
二姨脸色发青。
亲情这张桌子被掀开后,底下不是热饭。
是算过的账,是藏过的钱,是一群人帮忙盖上的布。
赵清檐哭起来。
这次不是演的。
她蹲下去,肩膀抖得厉害。
孟知澄站在旁边,手垂着,没扶。
我把欠费单放回文件袋。
“视频我录了。”
赵清檐猛地抬头。
她眼睛通红。
“你想什么?”
“保存。”
我关掉视频前,最后看了一眼孟知澄。
他也在看我。
隔着屏幕,隔着两段被不同大人撕开的童年。
他嘴唇动了动。
没叫哥。
我关了通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茶几上,欠费单和房屋合同压在一起。
一张是我失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