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故人引荐。”我说。
伙计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掌柜的。”伙计恭敬地低下头。
钱掌柜一眼就看到了我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哪里来的叫花子?轰出去!”
“钱掌柜。”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我们是来应征抄书先生的。”
“就凭你们?”钱掌柜冷笑一声,
“知道我们同文馆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抄的书,是给宫里和各大世家看的,一个字都错不得。”
“我们识字。”
“哈!识字?”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京城里识字的人多了去了!你们有什么本事?”
我哥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我按住他的手,然后,依着顾辞的话,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掌柜的请看。”
钱掌柜狐疑地扫了一眼。
“一双女人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右手的小指上时,脸色微微变了。
我的右手小指,比常人略长一些,而且指节处有一个很小的红痣。
这是天生的。
我爹曾经开玩笑说,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握笔的料。
钱掌柜死死盯着那颗红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跟我来。”
他把我们带到二楼一个偏僻的房间。
关上门,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姓顾的大夫。”我说。
钱掌柜的脸色更白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显得十分烦躁。
最后,他停下来,看着我们。
“活,可以给你们。但我们同文馆有规矩,得先试一试你们的本事。”
他从一个书架上抽出一本残破的古籍。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还有好几处被虫蛀的破洞。
“这是一本前朝的孤本《南华注》,已经残缺不全了。你们谁能把它修复,并且抄录一份新的,这份活就是谁的。”
我哥看了一眼那本书,眉头紧锁。
“掌柜的,这书破损得太厉害了,很多字句都无法辨认,强行修复,恐怕会错漏百出,毁了原著。”
“所以才叫你们来试。”钱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要是那么容易,我还用得着你们?”
“我来。”我说。
我哥和我爹都教过我修复古籍的法子。
“你?”钱掌柜显然不信。
我没多说,直接坐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南华注》。
我仔细地翻看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残破的字迹。
这确实很难。
但我爹教过我一种特殊的辨认方法,通过墨迹的深浅、纸张的纤维走向,以及上下文的意蕴,来推断缺失的文字。
我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开始在一张新纸上誊抄和补全。
我哥站在我身后,起初还一脸担忧,但慢慢地,他的表情变成了惊讶,最后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钱掌柜也凑过来看,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我写得很慢,但每一个落笔,都精准无比。
一个时辰后,我补全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