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脑洞小说中的精品!《无瑕证词》由笑侃江湖创作,顾行深宋知意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35108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无瑕证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苏兰家回来后第三天,顾行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五声。六声。他正准备挂——那边接了。
“行深。”顾衡之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几点了?”
“六点四十。”
“早上?”
“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窣的翻身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打火机点烟的动静。顾行深听着这些声音。每一种他都能在脑子里还原出画面——父亲的书房,藤椅左边扶手上的烟灰缸,台灯底座磨掉漆的那一块。
“苏倦的案子。”顾行深说。
火机又响了一次。顾衡之抽了两口,把烟掐了。
“你终于问了。”
“你一直在等我问。”
“等了十年。”顾衡之说,“我以为你第三年就会来。”
“为什么是第三年。”
“因为你第三年才毕业。那之前你没准备好。”
顾行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不是在猜测他的心理活动。父亲是在陈述一个时间表。一个他早就列好的时间表。
“那年卷宗里的三张照片,不是胶卷曝光的。”
顾衡之没有否认。
“是你抽掉的。”
沉默。电话那头有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瓷器碰木头。
“是我。”
窗外的车灯扫过顾行深书房的墙壁,光影移动,像某种缓慢的扫描。
“为什么。”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顾衡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结案报告,“苏兰签字前一天晚上,分局副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个案子要快结。酒驾司机家里有关系,愿意赔钱。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你就听了。”
“我听了。”
“然后你把照片抽掉了。”
“对。”
顾行深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太稳了。稳得不正常。像当年他在审讯室里问沈念每一个问题时的语调——精确、冷静、不带任何判断。
“你后来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顾衡之说,“我把照片收在档案袋里,锁进铁皮柜。然后回家吃晚饭。你妈那天做了红烧排骨。”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顾衡之问。
这个问题不是反问。是真的在问。声音里有一种顾行深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狡辩,是一个老刑警用了十年把一个问题翻来覆去想过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问的人。
“你当时就应该把照片交上去。”顾行深说。
“交了。副局会压下。”
“那也该交。往上交。往市局交。往纪检交。”
“想过。当天晚上想了一整夜。”顾衡之的声音很沉,“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队里接了一个案子。三岁男孩,被他妈的同居男友烫了一身烟头。嫌疑人跑了。我追了四天,在火车站堵住他。带回来的时候那男孩还在ICU。”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苏倦的案子结了。赔偿款到了苏兰账上。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左边是那个三岁男孩的急救室,右边是手机里苏兰签完字的结案通知。我没动。站了很久。”
顾行深握着电话。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在把他拉回十九岁那年——他站在父亲办公室门口,看着父亲从卷宗里抽出三张照片塞进抽屉,说“胶卷曝光了”。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在说谎。
现在他知道,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胶卷确实没有曝光。曝光的是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顾衡之说,“你不问,我不会说。你问了,我就回答。这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还是一个刑警应该给受害人的?”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顾行深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有断线。
然后顾衡之开口了。
“都有。”
手机屏幕上跳出宋知意的微信——到哪了,我来接你。
顾行深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要去查这个案子。查当年的副局,查那个打招呼的人,查那条线上的每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好。”顾衡之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妈这两天做了腊肉。你要不要来拿点。”
这句话得毫无预兆。顾行深系扣子的手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父亲在做什么——不是在转移话题,是在告诉他:你做你的事,这里是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去。”
“什么时候。”
“查完就来。”
“行。”顾衡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很轻,像某种沉积多年的东西被搬动之后流出的第一丝风,“我等你。”
挂了电话。顾行深看着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宋知意的车停在楼下。上车之后她发动引擎,预热,没有马上开。
“你爸说什么。”
顾行深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省掉了最后那句关于腊肉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省掉——也许是觉得不便,也许是别的原因。宋知意听完,把手刹松开,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你现在什么感觉。”她问。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以为我会愤怒。或者失望。或者——”他停了一下,“但我现在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是想把案子查完。”
“你在保护自己。”
顾行深看着她。
宋知意握着方向盘,视线向前。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她的侧脸。
“你把情感切断了。跟你审讯时切断主观判断一样。你把这件事也当成一个案子在处理,因为只要它还是个案子,你就不需要面对它底下的东西——你和你父亲之间那条裂缝。”
顾行深没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行深,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你会感觉到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等案子查完,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之后——你会感觉到你现在切掉的所有东西。到时候我在这儿。”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第二天上午,顾行深去了父亲的老房子。
不是去查案。是去拿腊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门从里面开了。顾衡之站在门框里,身上穿着旧的深蓝色警服棉衣,头发全白了,比顾行深记忆中矮了一些——他不知道是因为父亲老了,还是因为他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进来的时候换拖鞋,你妈给你那双蓝的搁鞋柜最上面。
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他妈探头看了一眼,说瘦了,又缩回去继续翻炒。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碟已经切好的腊肉,深红色,半透明,肥瘦相间。
父子俩坐在茶几两边。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是新闻台,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演哑剧。
他吃了一口腊肉。咸,带柴火味。
“抽照片那件事,后来还有谁知道。”
顾衡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当年知道实情的,三个人。我,副局,还有档案室的小周。小周胃癌,一五年走了。”
“副局呢。”
“退休了。住在郊区。他儿子在省厅。”
“你后来没再找过他。”
“找过一次。零九年,你刚上大学那年。我喝了半斤酒,开车到他家门口。没进去。坐在车里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我进去了能说什么。他说‘老顾,这事已经结了,你别犯轴’。我说‘行’。然后开车回家了。”
顾行深看着父亲。六十六岁,四十二年警龄,头发全白。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渍——那是常年做笔录留下的。
“你后悔吗。”
顾衡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悔。”他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后悔。”
“哪种。”
“我不后悔抽照片。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抽,别人也会抽。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结果都一样。”
“那你后悔什么。”
顾衡之把他的茶杯放在桌上。他开口之前,把手在膝盖上放平,指节不再蜷曲,像认了。
“我后悔没告诉你。我坐在那把椅子上跟你说‘自己查’的时候,你已经十九岁了。我应该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决定。但我没有。”
“你怕我翻案。”
“怕你受牵连。那时候你刚考上大学,档案净。如果翻旧案,卷进去的不是我一个人。”
顾行深看着父亲。这个六十六岁的老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碟腊肉上,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旁边是半包没拆封的红塔山。
“我后来所有的选择——读哲学,研究语言,做证言分析,一辈子跟每一个字眼较劲——都是因为那年在你办公室门口,你说‘胶卷曝光了’。”
顾衡之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你上大学第二年,修了那门‘语言与真相’的选修课。你妈不懂。我懂。”
顾行深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
“你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顾衡之把烟掐灭,“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破那些案子,写那些分析,帮那些被怀疑成疯子的人说话。别人看是本事。我看到的不是。”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在替我做我没做的事。”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嗡声和电视画面无声地闪烁。
顾行深没有说话。他把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咸味和烟熏味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腌制工艺,用时间把味道压进肉的每一丝纤维里。过了一会他站起来。
“我去查副局。”
“去吧。”
走到门口,他换好鞋转过身:“爸。”
“嗯。”
“腊肉不错。”
顾衡之点了点头。电视上新闻播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响起。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饭快好了要不要带点回去。顾行深看向母亲,说下次来吃。
他带走了那碟已经切好的腊肉。
第二天的调查来得很快。宋知意调出了当年的档案,退休副局姓魏,叫魏国栋,住在城市远郊一个新建的养老社区。顾行深打了一次电话,那边接起来的不是本人,是一个保姆,说老先生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他挂了电话重新拨,这次直接说,我是顾衡之的儿子。
安静了五秒。然后那头说,下周二下午,你过来。
养老社区很漂亮,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湖边种着垂柳。魏国栋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毛毯,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你长得像你爸。”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否认,是一句跨越了十年直接落在血缘上的判断。
“我想知道那年你为什么要压苏倦的案子。”
魏国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我欠一个人情。那个肇事司机的父亲帮过我一个大忙。我那时候刚提副局,基不稳,他帮我挡过一次内部调查。”
“所以你用命案还人情。”
魏国栋沉默了很久。
“不是命案。当时我们查了,没有找到酒驾之外的可疑证据。照片我确实让你爸抽了,但我当时的判断是——那只是现场勘查的冗余照片,不影响定性和责任认定。”
“不对。”顾行深说,“那三张照片拍的是电动车倒地方向和撞击角度。如果照片在现场勘查卷宗里,任何一个法医都能看出撞击方向和酒驾路线不符。你抽掉它们不是没用,是正好扼制了进一步调查的可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精确到了不可反驳的程度,像一个在法庭上宣读鉴定意见的专家。魏国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我们都聪明。那年你十九岁,你爸说你看了一眼现场就发现了破绽。”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魏国栋说,轮椅往前挪了几厘米,“你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吗。退休之后我没睡过一个整觉。两个星期看一次心理医生。我跟他说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亏心事。他问哪一件。我没告诉他。”
他顿了顿。
“我告诉他的是一个问句。我说——好人做了一件亏心事,还算不算好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的毛毯上。外面的湖水在微风里泛着细碎的反光。
顾行深站起来。
“不算。但你可以选择不再坐在原地。”
魏国栋抬起头。
“那我能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所有线索。所有关系人。那个替司机打招呼的父亲——他的身份,他在哪个系统里,他跟谁有往来。你欠人情的那个人——他是谁。”
魏国栋沉默了很久。久到保姆过来给他加了条毯子。他说不用,把轮椅转到窗前,背对着房间里所有的人。
“你记。”他说。
顾行深打开录音笔。
出养老社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知意的车停在门口,她在车上等了整整四个小时。顾行深坐进副驾驶,把录音笔放在仪表盘上。那里面存了魏国栋交代的所有信息——名字、时间、关系网,每一条线索都有足够的起点。
“够用吗。”宋知意问。
“够。”
“能翻案?”
“能翻一部分。”顾行深说,“刑事责任追诉期已经过了。但民事赔偿和事后追责还有空间。苏兰的儿子当年手术花了十三万,是赔偿款出的。但故意人案的信息包庇和证据灭失——这部分追诉期还没过。”
宋知意发动引擎:“魏国栋说了不打自招的信息出来?这会让他受到牵连。”
“他知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是关于苏倦的。”
“他说什么。”
“他说——那女孩比我儿子小一岁。”
车子驶出养老社区的铁门。后视镜里,魏国栋的窗户还亮着。
“下周我要去找一个人。”顾行深说。
“谁。”
“那个肇事司机。他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店。”
宋知意侧过头。
“你找他做什么。”
“让他自首。”
“自首?过了十年他自首什么?”
顾行深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交通事故肇事罪的追诉期已经过了。但他不是交通事故肇事。撞人之前他接了电话——那个电话是从赌场打来的,赌场的和苏倦的表哥是同一拨人。他不是酒驾误撞。他是帮人讨债。撞人之后他拿到了一笔钱。”
宋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能构成什么。”
“轻则,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重一点——故意人共犯。追诉期从发现罪行之起算,不是从案发那天。”
“他凭什么认。”
顾行深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的手上。
“因为十年前他只撞死了一个人。另一个被他撞死的人叫‘无辜路人’——他可以跟自己说那是场意外。但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早在撞人之前,赌场就买通过他,他把人撞死之前就知道对方是谁——他就不是意外。他逃不掉这个。”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加了一句。
“我会让他看到我听见了什么。”
回到公寓,凌晨一点四十分。
顾行深把手稿摊开,翻到苏倦那章。魏国栋交代的信息排列在录音笔里,一条一条,像一块一块拆下来的旧城墙石料。他在纸上画出关系网——肇事司机、赌场、、那个帮司机父亲打招呼的人、苏倦的表哥至今下落不明——十年。
他画完最后一连线,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三个字。
还有谁?
纪云舒说过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苏倦说不出话了。但有人代替她,说出她没说完的东西。
他忽然抄起手机,翻到苏兰的号码,打字——苏老师,苏倦有没有写记的习惯。
过了很久,回复才亮起在黑暗里。
有。从初一开始写。她出事后我一直没敢翻开。
又过了两秒,下一条。
上周我开始看了。最后一篇的期是她出事前一天。里面有一个名字。和你推理出的方向不同。你要看吗。
顾行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公寓外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他一个人还醒着,对着这个等了十年的提示框——那个苏倦没能说出口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打下了回复。
要。